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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深深拜過李季安:“多謝宗正丞。”
李季安淺笑,道:“女公子喚我季安便可。”
“府中之事多有波瀾,日后我與女公子怕是會多有往來,故而女公子無需這般客氣,只以名字喚我便是。”
未央便道:“多謝季安。”
李季安是宗正丞,未來接替宗正卿入主九卿之列的人,與他交往,對她百利而無一害。
院子里的枝葉將陽光剪得斑駁細碎,斜斜灑在眾人身上。
未央迎著陽光,淺笑著與李季安說著話。
大夏民風開放,并非古板嚴苛的前朝,莫說已婚女子與未婚男子說上幾句話了,縱然是已婚女子與已婚男子私奔,也是常有的事情。
眾人并不覺得未央的舉動有什么不妥。
可當未央與李季安說說笑笑的場景落在何晏眼中時,何晏嘴角微抿,將臉偏向一邊。
未央將李季安送出府,讓從霜將李季安送她的女官安置在自己的明華院,便準備請何晏入她的明華院正廳,準備好好謝過何晏一番——她雖然不喜何晏手段毒辣,但這畢竟是何晏自己的事情,她與何晏并無夫妻之實,自然無權干涉何晏的自由。
再者,她與何晏如今只是合作關系,但今日在祠堂之上,何晏護著她卻是實打實的事情,人不能不知恩,她得好生謝過何晏。
未央這般想著,笑著對何晏發出了邀請。
正午陽光熾熱,何晏桃花眼瀲滟,如喝了十壇的桃花釀,繾綣多情,然而當他眼睛輕瞇時,眼底的萬種風情,便變成了陰郁凌厲。
似出鞘的劍,鋒利又危險,頃刻間便能取人性命。
何晏驀然翻臉,未央不明所以,面上的笑意僵了僵。
“夫人無需謝我。”
何晏聲音很慢,席卷涼意,如冬日里寒風刮在了骨頭里。
何晏道:“夫人只需好生謝過宗正丞便是。”
“我方才已經謝過他了。”
未央蹙眉道。
何晏并沒有答話,微瞇著眼,冷冷看著未央。
未央被他看得一頭霧水,正欲說話,何晏卻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何晏的身影漸行漸遠,未央險些繃不住面上端莊得體的微笑。
這人簡直有病,剛才還好好的,轉眼間便變了臉色,當真如外人傳言一般,喜怒不定,孤怪陰郁。
一番好心換來何晏的冷臉,未央頗為氣悶。
腳邊有碎石,未央提起裙擺,抬起腳,踹向碎石。
碎石劃出一道優美弧線,如流星一般,飛入長廊處。
長廊盡頭,何晏衣擺微頓,停下腳步,微側身。
未央一怔。
不會這么湊巧吧?
這個何晏,可是最睚眥必報的人,若讓他知曉那石子是被她踹起來的,以他比針尖還要小的心眼,指不定又能生出甚么事情來。
未央連忙松開衣角,雙手平放,嘴角微翹,精致面容上的笑容明艷大氣,分外賢淑,只差在腦門上寫上“此事與我無關”幾個大字了。
然而何晏并沒有回眸看過來,只是略微停下腳步,片刻后,他又回身,繼續向前走。
很快,他琉璃紺色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
未央松了一口氣。
萬幸,何晏沒有發現她。
未央轉身回屋。
從夏素來縝密,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
女官奉上一杯熱茶,未央輕啜一口。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何晏的脾氣讓人捉摸不透,且此人重利輕義,今日能為錢財幫助她除掉嚴家的人,明日亦能為了錢財除去她。
她不能依靠何晏,她得想其他辦法。
單有宗正府是不夠的,何晏是天子身邊的紅人,李季安未必敢為了她去得罪何晏。
未央思來想去,電石火光間,腦海中突然出現一個字——蕭。
她的外祖家。
她的外公名喚蕭伯信,是四鎮之首,列侯之最,僅次于三公的存在,出身蘭陵蕭家,是家中長子,下面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
外公生有一子一女,女兒是她的母親,名喚蕭衡,兒子便是她唯一的親舅舅。
外婆生下母親便撒手西去,外公對外婆情根深種,發誓終身不再娶,母親與舅舅頗為感動,對外公分外敬愛。
若是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下去,倒也不失為一樁美談,可偏偏,在母親十五歲那年,外公從外面帶回來一個十歲的小男孩,說是自己的兒子,為他取名蕭飛白,并準備開祠堂讓蕭飛白入族譜。
蕭飛白僅比母親小五歲,也就是說,在外婆病逝的第四年,外祖父便與旁的女人好上了。
母親素來剛烈,怎能忍受外祖父背叛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