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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神色一凜，冷然道：“如果不伴守著潘天高的尸體，我怎么研究他？如果沒有研究他，我拿什么去和商詩溝通？沒有機會和商詩溝通，我拿什么去追求她？”

華浩肩膀一聳，無奈嘆道：“被你一步步誘哄到現(xiàn)在，我真是要被你害死了！”

第34章 難道商詩留給我一個假手機號碼?

從華浩辦公室出來，我順便去住院處查了一下帳，果然，商詩已經(jīng)將潘天高的醫(yī)療費用結(jié)清了，看來我和這個女人之間還真是有點靈犀啊，我情不自禁美孜孜地想。回到病房，我剛坐下準(zhǔn)備喘口氣，手機就響了，我心一動，忙不迭掏出來看屏幕，上邊顯示的不是我為商詩手機號設(shè)置的美名“我的詩”，赫然在目卻是“趙警官”，我失望之下，摁下接聽紐，放在耳邊不痛不癢地“喂”了一下，那邊卻興奮得大叫：“聽說潘天高同志的家屬已經(jīng)去醫(yī)院了，是不是？”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沒有想到要將這么重要的信息及時通告專案組的警官們，看來我真地是沒有探案經(jīng)驗，又或者是我對追查到致潘天高同志死亡的兇手真地不感興趣，我想，如果我掌握了一些能夠幫助警察們找到那對可憐母子的信息，我一定不會忘記在第一時間告訴那些警察們的。這些警察們信息還真夠靈敏的，也許他們也會有一些象記者那樣的臥底整天在我們醫(yī)院晃蕩嗅著空氣中傳來的信息吧！

我老實回答趙警官道：“是的！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嗎？”

趙警官急道：“家屬現(xiàn)在在你們那嗎？我馬上過去見他們！”

“不在了，她已經(jīng)走了！”

“啊，你怎么不及時通知我呢？”那邊的聲音有點不滿。

我略感不適道：“我想，如果她也認(rèn)為潘天高的死是因為被人謀害，那她自己就會去找你們報案的吧。如果她不是這么認(rèn)為的，那我倒覺得也沒什么必要去打擾她！”這是我真實的想法，如果商詩第一直覺沒有認(rèn)為潘天高是被人謀殺的，那再怎么問她，我想也問不出什么對破案有價值的線索吧，當(dāng)然，我潛意識里肯定是不愿意我的商詩還要被人打擾。

趙警官被我的話噎了噎，半響才回過神來，無奈道：“李醫(yī)生，我們也并不是說直接就要從受害者家屬嘴里探聽到誰是兇手，最重要的是我們可以通過家屬對死者情況的陳述來對案情做出間接推斷，從而能夠在較短時間里對案情性質(zhì)做出判斷，我們大家都希望盡快了解事情的真相，您說是不是？”

被趙警官繞著彎子批評了一通，我有點不爽，便沒好氣道：“哦，抱歉，我沒有意識到這個的重要性，不過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走了，我還能替你們做什么嗎？”

“你留下她的聯(lián)系方式了嗎？”趙警官咄咄逼人。

我一陣沉默，我不可能欺騙他說沒有留下，但是我又真地不想讓業(yè)已平靜安詳?shù)纳淘娫倬砣脒@場離奇事件當(dāng)中重新親歷痛苦。看我猶豫不決，趙警官就快刀斬亂麻，道：“快把家屬的聯(lián)系方式給我。這對我們案件的偵破很重要！”

我想了想，最后還是決然說道：“這樣吧，我先給她打電話，征詢一下她的意見，如果她同意接受你們的訪問，那我就再打電話告訴你。”

趙警官可能生氣了，語氣有點不滿，不過聽我的語氣也很堅決，所以只能說“那好吧！”

我掛斷趙警官的電話后，就要撥商詩的號，直到將“我的詩”這個號碼找出來，就要摁撥號鍵的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心頭有點緊張，真是的，我又不是要向她示愛，只不過因公事找她，我緊張個鳥啊？我在心理極力地安慰自己，手指微微抖動著用盡全力壓下了那個鍵，然后哆嗦著將它放在耳邊，一開始里邊沒有聽到任何聲音我還以為是自己意亂情迷鬧的，于是我長長呼吸一口氣，壓抑住心跳，平復(fù)了情緒，再仔細(xì)去聽手機里邊，還是沒有任何聲響，我再重新?lián)芰藥状危廊蝗绱耍镞厸]有接通的長音，沒有占線的短音，也沒有接不通的盲音，更別提“你撥打的手機已關(guān)機”，“你撥打的號碼不在服務(wù)區(qū)”，“你撥打的號碼無法接通”，“你撥打的號碼是空號”這樣的甜美的人語，手機就好象撥號撥到了一個遙遠(yuǎn)的未知的空間，那里沒有無線信號，只有象我現(xiàn)在陰郁心境一樣的陰森詭異的氣息。

確實，我此時心里濕濕的、寒寒的，一會覺得空蕩一會又覺得充塞，我在想，難道商詩給了我一個假號碼來搪塞我？可是她這么做又有什么必要呢？她要不想給我手機號，直接拒絕我不就行了嗎？難道她又怕傷我自尊心？可是她也沒有理由不愿意告訴我電話號碼呀？我要她電話號碼只不過是想隨時向她通告她丈夫尸體的進展情況啊？不對，難道她已經(jīng)懷疑我要留下她丈夫尸體的動機？是呀，她真地就那么輕易相信我有可能使她丈夫的尸體復(fù)活？可別那么低估美女的智商，也許這個美女早就看穿了我的動機，對，一定是的，因為我第一眼看到她時表現(xiàn)出的那種如饑似渴的眼神當(dāng)時就已經(jīng)引起她的警覺了。只是不明白的是，她如果不想接受我的好意，完全可以直白地說出嘛，就算擔(dān)心傷害我的自尊，也可以委婉地拒絕吧！就算她再善良，總不至于因為害怕傷害一個陌生人的尊嚴(yán)而連自己丈夫的尸體都不要了吧！又難道是她擔(dān)心我和華浩是色狼，帶有暴力傾向，如果沒有給我們留下任何希望，我們會對她輪流施暴，所以采取一個假號碼來個金蟬脫殼？可是就算是假號碼，撥打起來里邊也應(yīng)該提示說“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啊？怎么聽起來會是這么一種不陰不陽的氣息呢？而且她當(dāng)時用她手機輸入我手機號碼的時候還是很認(rèn)真的神態(tài)啊？裝也裝不出那樣的表情吧？

第35章 我的商詩徹底地走了!

我顛三倒四，翻來覆去的亂想了近一個小時，心情失落得如同散落一地的雞毛，這期間王征又來打擾了我?guī)状握埵緦Σ∏樽兓∪说闹委煼桨福覚C械地應(yīng)對著將他打發(fā)，王征看著怪怪的我，有點狐疑地領(lǐng)命而去，但愿我低落的情緒沒有影響到這些本已不幸的病人的治療，我在潛意識里為他們祈禱。而我的表層意識卻還在掙扎著與失望進行著不屈的決斗，最后我還是不甘心，找出“我的詩”發(fā)過去一條短信“公安局方面已經(jīng)成立了專案組，想調(diào)查清楚潘總的死因，派出所的趙警官想見見你，想了解一下潘總的生平經(jīng)歷，他的電話是136789584xx。收到請回復(fù)！”然后我滿懷顫動地坐等著，希望能夠聽到手機“丁丁冬丁丁冬”的鈴響，一秒鐘，十秒鐘，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半小時，一小時，然而，我身邊籠罩著的死一般的寂靜告訴我，一切已成泡影。我抬起手擦拭一下眼角，就好象那里有淚一樣，其實我知道，那里和我的心一樣是苦澀干枯的！

我還是很負(fù)責(zé)任的，仍然不忘給趙警官去個電話，雖然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兩個小時，但至少在形式上我是負(fù)責(zé)任的，我撥通了趙警官的電話，剛“喂”了一聲，那邊的聲音已經(jīng)連珠炮般的響起：“李醫(yī)生，謝謝你通知商詩女士到我們所里來，呦嘿，那個潘天高可真是有艷福，竟然有這么漂亮的老婆，哇塞，那個商詩，讓我看一眼，少活二十年都值，如果還能碰一下，就可以立刻去死了！”說完，還夸張地咂摸著嘴。

我在這頭已經(jīng)驚訝得瞪眼鼓腮了，商詩還真去警察局了？是她主動去的呢，還是聽我的話去的？如果是聽我話去的，我的電話沒有打通，那肯定就是接到我的短信了，也就是說她給我提供的號碼并非虛假號碼？那為什么她不回我短信呢？當(dāng)然我寧愿相信她是主動去的，因為我承受不起她看到了我短信卻沒有給我回短信這樣殘酷事實的打擊，當(dāng)然，她給我提供虛假號碼的打擊要更大一些，不過這種打擊我剛才已經(jīng)領(lǐng)略過了，所以更不愿意接受新的打擊了。

思緒其實只是一閃念，我迅捷地問道：“商詩現(xiàn)在還在你們那里嗎？”

趙警官吧嗒吧嗒嘴巴咽著唾沫說：“走了，大概半小時了！”

我心里剛騰起的希望瞬間就變得冰涼，我的詩已經(jīng)走了，徹底地走了，給我留下了一個空洞的號碼，在她的手機上輸入了一個有關(guān)我的空洞信息，然后揮一揮衣袖，作別我心頭的烏云，搖曳生姿地走了。

電話那頭還傳來咂嘴聲，唏噓道：“真是沒想到，潘天高的老婆竟然這么漂亮！這個商詩簡直漂亮到極致了！”

聽他這么說，我突然想起了方露的事，就試探著問：“趙警官，你們提到的那個方露，有沒有查到她的什么線索啊？”

趙警官隨興所至，脫口而出道：“方露啊，查到了，沒想到，她竟然是我們……”剛說到這里，他好象意識到了什么，警察的警覺心使他突然頓住了，只一瞬，很快就又打起了圓場，接著說道：“她竟然是我們案件中一個比較關(guān)鍵的人物，我們現(xiàn)在正在從各條線索開始突破，相信不久，案情就能真相大白了！”

我心知肚明趙警官剛才要說的下半句肯定不是他后來接的這句，不過我現(xiàn)在心里全是商詩絕然而去的靚影，哪里有心思去管得了他們警察探案的事情。所以他的吞吞吐吐并沒有影響我本已低迷的心境，我正要跟趙警官說再見，趙警官卻來了一句：“李醫(yī)生，我聽商詩說你認(rèn)為潘天高的尸體還有可能存活，還要進行研究以期挽救，是真的嗎？”

我聞言心里一哆嗦，緊問道：“商詩真地是這么跟你們說的嗎？”

趙警官疑惑道：“是啊，有什么不對嗎？”

聽聞此言，我精神大振，想啊，如果商詩真地是這么對他們說的，那表明她應(yīng)該是相信我的話的，也就是說她給我留下手機號碼應(yīng)該是真心實意希望能聽到我向她告知潘天高尸體的有關(guān)情況的。想至此，我突然腦海里靈光一閃，問那頭道：“趙警官，商詩給你們留下手機號碼了嗎？”

趙警官驚疑道：“留了啊，怎么啦？”

“您能給我說一遍嗎？”我語氣十分誠懇。

“難道你不知道嗎？那你是怎么通知她的呢？”那頭疑問大熾。

“不是，我是把她的號碼記在一張紙上，還沒記住，現(xiàn)在我突然有點事需要問問她。”

第37章 這天晚上我入駐了太平間!

這一天晚上下班后，我沒有去太平間，而是徑直回我那個租住的棺材盒子。一方面以后可能就要一頭扎在太平間很少回家了，現(xiàn)在得回去把接下來幾個月的房租和水電費交給那個房東阿姨，孩子馬上就要開學(xué)了，這年頭學(xué)費書雜費亂七八糟的可不少錢，可不能讓那對可憐的母子被錢難住了；另一方面，說真地，雖然我是學(xué)醫(yī)的，驟然進入太平間過夜我還真是有點膽寒，還好，正好我現(xiàn)在租住的這個陽臺改造的房間跟太平間里的那些棺材頗有幾分神似，我可以先睡在它里頭適應(yīng)適應(yīng)環(huán)境，找點感覺，積累一夜的心理能量，那再進入太平間就應(yīng)該能夠心平氣和了。

雖然下班時早已過正常下班點了，但遠(yuǎn)處的天空還懸有一團紫紅和金黃交纏著的云團，我感受著這個城市黃昏時最后的亮色，猛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已經(jīng)好久沒有體會到這個城市的亮光了，心里不免就是一陣凄然的抖動。黯然回到那個灰暗破舊的五層民宅樓，爬到那個屬于別人的家，打開房門的時候，房東老太正在廚房里做飯，一股炒菜的清香鉆入我鼻子，讒得我直咽口水，房東聽到開門聲，放開大嗓門歡快地喊著：“兒子，你回來了啊！”這聲親切的呼喚弄得我心里癢癢的，溫馨感覺直接在心頭碧波蕩漾，就好象我真地是這個婦人的兒子一樣。多年在外孤獨漂泊，我確實是渴望能擁有這么一種平淡的生活，能有個可以基本容身的房子，在我下班的時候能有個女人在屋里頭制造著生活的氣息，感覺到我的溫度以后然后象廢話一樣地喊一句“你回來了啊！”，當(dāng)然，前綴最好是“老公”，如果實在不行，象這個婦人喊的“兒子”也挺不錯，可惜的是，我來到這個世界苦苦掙扎了三十一年，現(xiàn)在我來到的不是自己的房子，婦人嘴里喊著的兒子也不是我，而且更為滄桑的是，我此時還正在為明天睡入太平間遠(yuǎn)離這個人世做著最陰暗的準(zhǔn)備。

房東聽我半天沒吭聲，就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一看是我，愣了愣，奇道：“小李，是你啊，你今天不值夜班嗎？”

我不值夜班在房東老太看來已經(jīng)是不正常的了，我苦笑了一下，道：“從明天起，在醫(yī)院值夜的時間會更多，所以今天休息一天，順便把房租和一些費用交給你。”

房東老太“哦”了一聲，說：“下一季度的房租不是還沒到日期嗎？”

我淡然道：“以后回來的時間會很少，碰到你的機會可能就更少了，還是先給你吧！孩子不也馬上要上學(xué)了嗎！”

房東老太的臉上飄過一絲感動的神色，點點頭道：“這樣吧，既然你今天回來得早，就和我們一起吃飯吧，我多做一個菜，正好孩子去同學(xué)家里還沒回來。”

我稍一猶豫，點了一下頭，沒有拒絕。我在想，也許這就算是我告別人世，進入太平間前的一頓送別餐吧！

孩子不一會就回來了，看著正在窄小客廳里布置餐桌的我，略微一愣神，然后怯怯喚了一聲“叔叔好！”，就進他自己房間去了。我沖著他的背影茫然地點點頭，“叔叔”，曾幾何時，我已經(jīng)被人叫叔叔了，我干巴巴地摸了摸自己枯燥的老臉，心想，這個干癟清瘦的少年叫我叔叔，還真是再恰當(dāng)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