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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淳忙了近一個多時辰,累了便在田邊翻看了幾頁書卷,直到日上中天,才收拾妥當,回家隨便扒拉了一頓午飯,換下沾著泥水的短打衣裝,套了身總算沒有補丁,卻舊得依舊令人發指的長袍。
臨行前,他打開書篋,看里面的小東西正睡得酣甜,腿肘扣在竹編的縫隙里,亂了一小戳纖細的絨毛。
小狐不甚舒適地挪了挪身子,書篋不過一本書卷的寬度,要不是它只是剛出生不久的體型,根本容納不下,即使現下要在里面自在活動也很困難。
蔡淳問母親要了塊家里最體面的布料,往書箱里的一堆書卷上一蓋,鋪平整,輕手輕腳地把小狐捧起放了上去。
空間霎時大了不少,蒼碧朦朧中只覺得禁錮在周遭的竹片沒了,舒爽地打了滾,四仰八叉地癱在箱子里,抬起爪子撓了撓毛臉,嘟噥地哼哼了一聲。
蔡淳又從床榻邊上一個手掌大的小木盒里,數出十幾枚銅板,拿干藤編的粗線穿起來,線穿過衣襟上留出來的小洞,牢牢地系了個結,這才背起書箱和母親道別,大步流星地往城里趕去。
書箱晃晃悠悠,里面的蒼碧隨著有節律的擺動,仿佛睡在了搖籃上,囈語輕喚:“連云……”突然又似夢到了極其可怕的事物,渾身一哆嗦:“連云!”
玄色鐲子重新變回軟趴趴的地龍,繞過白色的細腿,從隆起精巧弧度的脊背上盤上,停在微微抖動的毛耳朵邊,小黑不知在何處的嘴輕咳了一聲,發出異于平常的,屬于男子的渾厚而磁性的嗓音:“乖。”
蒼碧這一覺可謂睡得風生水起,雖然中途又夢到了被老板宰了一刀的不堪往事,不過最后連云一聲波瀾不興的“乖”就把他哄得不知今夕何夕,好歹還是個令狐滿意的結局。
他是被熙熙攘攘的人聲吵醒的。
發現書篋沒了,身下是有些粗糙的柔軟布料,蒼碧打了個滾,趴到書箱的編縫上往外張望。
只見外頭是干凈寬闊的街道,兩旁各色店鋪大開,掌柜小二招呼客人的聲響此起彼伏,道上人來人往,每個人穿得都比蔡淳得體多了。
一名身著張揚紅色長袍的男子停下腳步,拿著把扇子一展,生怕別人不知道家里有錢似的,顯擺著秀在上頭的金線桂花。
“喲,這不是蔡淳嘛,看榜了沒。”男子擋在蔡淳跟前。
“還沒,正要去看。”蔡淳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了挪腳步。
那男子跟著移了一步,擋在他跟前:“容我想想,你考了幾屆來著?”
男子從容不迫地又走進一步,金線折射的光閃得蒼碧不適地瞇了瞇眼,換了個編格錯開反光,繼續偷看,蒼碧這才發現,那男子年紀不大,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只是那囂張的氣焰令人一點都感受不到少年的陽光。
蔡淳沒有回答,又讓了一步。
少年死活不讓他離開,繼續跟上,兀自說道:“上一屆,我二哥靠上解元的時候,你落榜了,上上一屆,我大哥考上解元的時候,你也落榜了,算上這一次……我考上了解元,你——”
“不可能落榜!”蔡淳猛地轉過頭,斬釘截鐵地對著那少年道。
“嗯——”少年意味聲長地搖著扇子,把蔡淳看成一個笑話,大搖大擺地走了。
九年了,寒窗苦讀,都說三場辛苦磨成鬼,這第一場,蔡淳便耗費了整整九年。
爹娘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