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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他這次親的很溫柔。
循序漸進般的溫柔連摁住他下頷的手指,也不住摩挲,指腹溫熱,讓人不忍心推開,只能兀自抬高頭,迎合,糾纏。
這溫柔到最后,甚至令洛一珩有些短暫恍惚,不懂這份唇齒交纏,究竟是自己在索要利息,還是宋思遠,也當真有過一秒鐘的意亂情迷。
不過也不重要了。
畢竟,到宋思遠死了,化成灰了,他也沒分清過,何必在意這一時一刻呢。
他環住了宋思遠的脖頸。
因為這一口親,或許還因為更多說不明道不清的什么,就這樣,很沒底線地向宋思遠徹底妥協。
從此,人人喊打的宋家小三叔入住洛一珩的安樂窩,比起以前每次狼狽著被扛過來,睡一晚就走,這次倒是真真正正地長住。
不再是一次性用品堆滿山,兩人第一次去逛了超市,宋思遠在這個家里,有了自己常用的牙刷、毛巾、拖鞋,和半邊精準分配的床鋪。
家里忽然多了一個人,自己孤零零的一個人變成一對。
這感覺不討厭。
洛一珩甚至因此開始期待下工后回家,不再是冷冰冰的,而是有微弱燈火,客廳有人、電視聲開得很大的家。
當然,就不指望宋思遠會給自己留晚飯之類的了。
畢竟宋思遠看起來多精致一男的,私底下就活得有多荒蕪,一天到頭只吃塊餅干或喝瓶可樂也不是少有的事,又不樂意吃外賣,嫌臟。
到最后,還是從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洛大明星,學著半夜到家開開灶火,煮碗面,兩個人分著吃一吃。
一開始的光頭面,到后來變著花樣做成海鮮面、意大利面、番茄通心粉,好像也只花了短短一兩個月的時間。
也是他最用心過日子的一段時間。
是故,直到很久以后,洛一珩都時常為這段時間感到后悔。
倒不是后悔自己收留了宋思遠,而是后悔,那時候的自己,以為宋思遠永無出頭之日,或者可以和自己日久生情、然后更久更久地,停留在自己身邊,所以從來沒有費太多心思、也不太好意思,去用相機或者錄音來記錄自己的這一段難得熱鬧時光。
沒有記錄下自己第一次一不小心撞到宋思遠在浴室洗澡時鬧的大紅臉,和宋家小三叔反過來的寬慰萬千:“你有的我都有,你沒有的我也沒有,除了比你大點,也沒什么好看的,乖,放心。”;
也沒有記錄下自己生日的時候,為了避風頭而很少出門的小三叔,竟然親自去門店做的那一份蛋糕——雖然樣子實在是不敢恭維,頗有粗糙化審美的嫌疑,但是,卻是他人生中過得最快樂的生日、最喜歡的禮物。
他們有很多很多的回憶,快樂的,吵鬧的,自己被氣的說不出話的,小三叔笑的,沉默的,好多好多,多得他一回想,大腦就像個存儲過滿而發熱的磁盤,每一章都卡碟,每一頁都模糊。
可時間太殘酷了。
不管多開心,沒有了實質的相片或文字的記錄,一切都是虛偽而浮于表面的。
以至于多年后,當自己被按在車椅上,近乎窒息地被掐著脖子,被宋致寧質問“從頭到尾只是一廂情愿”、“你有什么資格給小三叔出頭”的時候,確實也拿不出半點證據,來證明自己和宋思遠,確實有過那么點微末的過去。
可他明明曾經在自己的二十三歲生日,那么虔誠地親吻過宋思遠啊。
這誰來證明呢。
能證明的人都死了。
他只能笑,假裝一切只是謊言,真相留在心里,陪著他老去。
那是2010年的秋天,宋思遠在他家里住了整整三個月。
那三個月的最后,一切的變數恰時前來——宋達病重垂危,恒成前途風雨飄搖的時候,宋思遠手里的百分之七恒成股份成為關鍵少數,也成為宋笙和宋如茵內部爭權的最后砝碼。
如果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上場時機。
那么這個難熬的時間點,或許就是宋思遠最后的亮相。
畢竟,宋如茵是宋致寧的母親,也曾經是最疼愛宋思遠的姐姐,叫他一聲“三兒”,叫了整整三十年;
而宋笙是宋思遠放在心尖上的小姑娘,是他在宋家最疼愛的掌上明珠,叫一聲“小二丫頭”,也是整整八年。
至于宋家。
那是宋思遠不愿再承認,卻永遠甩脫不開的本家,是養育他至今的所有光榮與沉痛。
洛一珩很清楚這一點,宋思遠更不必說。
正是因為清楚,所以愈發明白這其間的兇險:宋笙吃不吃素不好說,江瑜侃絕對是頭狼,為了自己的愛人不擇手段;更別提,那個嗜權成癮的宋如茵,會有怎樣的法子來一定成敗。
所以他問:“可不可以別回去?”
“……”
“回去了,你要幫誰?宋如茵為了宋致寧是可以拼命的,如果你不幫她,就是逼死你——不對,宋笙也一樣,人為了錢瘋起來是誰都可以殺的,何況是這么大一個恒成?”
他說得那么嚴肅,那么著急,而宋思遠只是伸手,扒拉過他頸子上掛著的那個戒指項鏈,在手里把玩著。
親昵的動作,卻又是好像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姿態。
洛一珩一哽,索性不說話了。
宋思遠這才抬頭,問他:“說夠了,生氣了?”
“……”
“那就不回去了,聽一回你的?!?
說不驚喜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