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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歸瀾撩起竹簾走了進(jìn)來，一手手臂上還搭了件鵝黃色的披風(fēng)，夏日燦爛也暖不了他冷沉的神色：“浸豬籠。”

晏星流看見他，下意識地松了松手，沈嘉魚這才得以脫身，匆匆跑到晏歸瀾身后待著。

他一手?jǐn)堉募纾扑裆袒蹋瑥澭H了親她安撫。晏星流瞧見兩人親密，臉色像刮滿了寒霜：“想把我浸豬籠？那就看長兄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晏歸瀾把鵝黃色繡月桂的披風(fēng)抖開，給她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地穿在身上，這才漠然笑了笑：“你我好久沒有比武了，現(xiàn)在可要試試？”看來還是教訓(xùn)的不夠。

晏星流一言不發(fā)地先出了湖心亭：“去演武場。”

兩人說著說著就要打起來，沈嘉魚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等她反應(yīng)過來了才匆匆跟上：“你們…真的要打？”

晏歸瀾沖她一笑：“別急，很快就完了。”晏星流聽他這樣說，神色更為漠然。

楓湖是沈家別院蓄的一處湖泊，楓湖邊上就有處演武的地方，華鎣也不知道兄弟倆怎么就突然要打起來，她勸了勸也攔不住，只得和沈嘉魚在演武場邊兒上站了，備好金瘡藥候著。

晏歸瀾用的是一柄三尺青峰，晏星流用的卻是一桿七尺長槍，俗話說一寸長一寸強(qiáng)，沈嘉魚看了都替晏歸瀾捏了把汗，恨不得上前幫他換個長點(diǎn)的兵器。

華鎣在一邊瞧得很是迷惑：“他們倆怎么好端端地要比武？“

兩人打起來的原因多多少少跟沈嘉魚有關(guān)，她也不好跟華鎣說，只得尷尬笑笑：“想比就比，這誰能知道？”

兩人才說了一句，場上的兄弟倆已經(jīng)動起了手，俗話說劍走輕靈，但用在晏歸瀾手里卻不然，他每一招都含著雷霆萬鈞之勢，身形矯若游龍，劍影如江海清光。

晏星流的長槍雖長，竟也難以招架，開始的時候尚能還擊，到后來漸漸疲于招架，最后連招架都有些勉強(qiáng)，身上已多了好幾道劍傷。

沈嘉魚和華鎣蹙眉瞧的形勢正緊，皇長子不知從何處冒出來，走到演武場沖兩人喊道：“世子和都護(hù)別打了，父皇傳了圣旨下來，還請兩位接旨！”

他這句喊的太過突兀，演武場中的兩人一時收手不及，皇長子被勁風(fēng)刮倒在地，撲騰著滾了幾滾，疼的倒抽了口氣。

幸好晏歸瀾及時住了手，他手里的長劍已穩(wěn)穩(wěn)壓在晏星流胸口，只要再進(jìn)一步就能要了他的命。

晏星流臉上都多了幾道傷口，他拄著長槍，半跪在地上喘息連連，晏歸瀾淡淡撂下一句：“人要學(xué)會知天命，才不會死的那么快。”

晏星流眼底掠過陰霾，晏歸瀾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沖著皇長子欠了欠身：“臣接旨。”

皇長子方才已經(jīng)滾了一身的土，被華鎣和沈嘉魚扶著才站起來，咬著小牙：“父皇口諭，要任命李洪榮為副都護(hù)，幫助晏大都督協(xié)理江南道。”他倒是沒云里霧里地念圣旨，直接一口大白話說出來了，他頓了下又道：“任命的圣旨和官印不日就要送到，李洪榮大人過幾日也會起身趕往江南道，屆時還請大都督去接待一二。”

江南道算是晏家的藩地了，皇上這般明目張膽地派人來管理，連沈嘉魚都聽出不對了，而且更奇怪的是，這么坑人的旨意皇上居然讓皇長子來傳，不怕晏家對這位皇長子不利嗎？

晏星流看著晏歸瀾冷笑了聲，后者嘲弄地勾了勾唇：“是。”

皇長子方才重重跌了一跤，此時雙腿顫顫，站都站不穩(wěn)的樣子，沈嘉魚再怎么討厭皇上，也不會為難一個小少年，她寬慰看了眼晏歸瀾，又取了方才備下的金瘡藥，把皇長子扶到屋里：“殿下摔到哪兒了？”

皇長子又看了她一眼，還是那種似曾相識的神情，他低聲道：“膝蓋。”

沈嘉魚本來想讓下人給他上藥，無奈伺候皇子的下人都不知道跑到哪兒了，她只得道：“那勞煩殿下把褲腿挽起來，我?guī)偷钕律宵c(diǎn)藥。”

皇長子似乎有些害羞，愣了好一會兒，這才慢慢卷起褲腿，低聲道：“多謝沈夫人。”

因著皇上的關(guān)系，沈嘉魚對他實(shí)在生不出好感，無非也是盡待客之道，她敷衍笑笑，倒出藥粉來灑在皇長子傷處上，等她抬起頭來的時候，就見皇長子又用這種奇特的神情看著她。

沈嘉魚給看的實(shí)在別扭，忍不住問道：“殿下，有句話我一直想問您，我原來見過您嗎？”

皇長子眨了眨眼，忙輕輕搖頭：“沒有。”他頓了下，猶豫看了眼沈嘉魚，低聲道：“不過我見過一位女郎，她和夫人生的很是相似，我原來出宮去京郊的時候不慎遇險，那位女郎幫了我許多。”

沈嘉魚有點(diǎn)好奇：“是么？那位女郎多大？”

皇長子回想一二：“約莫三十三四。”

沈嘉魚笑道：“殿下見的可能是我的姨母，小鄭夫人。”她除了和母親生的像之外，最像的就是姨母了。

皇長子肯定搖頭：“不是小鄭夫人。”

沈嘉魚就想不出來了，隨口道：“天下相似者甚多，殿下可能就碰巧遇上了吧。”

皇長子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沈嘉魚已經(jīng)收拾好藥瓶起身了。

晏歸瀾就在外面等著她，似笑非笑看了眼她手里的金瘡藥：“夫人好心。”

泛舟沒泛成，倒扯出一堆煩心事來，沈嘉魚不高興地拉著他往外走：“我這不是怕皇長子出了什么事，皇上又找你的茬，你還諷刺我？”

晏歸瀾笑看她一眼：“皇長子自有分寸，豈能讓自己出事？”

沈嘉魚沒聽明白，迷惑地看了他一眼：“你說皇上也奇怪了，干嘛要皇長子來宣讀這道圣旨啊？皇上不是有意立他為太子嗎，何必讓他干這般涉險又得罪人的差事？”

晏歸瀾輕輕一嗤：“太子？”他一笑：“太子自古以來都是奪嫡的靶子，皇上若真有意立他為太子，自然該把人擱在京城好好護(hù)著，又何必把他千里迢迢派到江南我眼皮子底下來？”

沈嘉魚愣了會兒，這才有點(diǎn)明白了：“你是說…皇上故意放出太子的風(fēng)聲，為的是讓你們把皇長子作為靶子？”

晏歸瀾贊許地刮了刮她的鼻尖：“一來可以轉(zhuǎn)移諸人對皇位的視線，二來倘若我們一時沖動對皇長子下手，皇上更能拿捏我們的把把柄。今日圣旨就是例子，皇上想把不快引到皇長子身上。”

沈嘉魚目瞪口呆：“那可是親兒子啊。”她連連咋舌：“難怪皇長子性子這般怯弱，連身邊的下人都敢瞧不起他，這也太毒了吧。”

晏歸瀾悠然道：“倒也未必，人若是真的怯弱，反而不會輕易示與人，怯弱之人面色總會裝出一副強(qiáng)硬樣子，皇長子身處虎穴，難道連裝一裝都不會嗎？”

沈嘉魚理了會兒，腦子才跟上他的說法：“你的意思是皇長子故意示弱，好讓你們瞧出他的破綻，知道他也是被逼出來當(dāng)?shù)陌凶樱俊?

她總算是想通透了，呆若木雞地看著晏歸瀾，忽然深深嘆了口氣：“你們這腦子都是怎么長的？”她還以為皇長子天真純良，鬧半天她才是最傻的那個。

晏歸瀾忍俊不禁，摸了把這小傻子的臉：“這些手段見得多了，自然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皇長子求的無非是自保，他無事自不會刁難他。

他頓了下，又淡淡道：“老二下回再糾纏你，你直接派人喚我，他是個蹬鼻子上臉，一段時間不敲打他，他就要作妖生事了。”

沈嘉魚這才想到晏星流，嘖嘖道：“你老實(shí)告訴我，你弟是不是暗戀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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