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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淺安即緊張又擔憂,忍不住道:“這一路過來,竟連個武僧的影子也沒看見!也不知遠山、近水有沒有事……”
“別擔心。我進桃林時先看見你的丫鬟暈倒在樹下,才順藤摸瓜找到你的。”柳樹恩寬慰她道:“我知道你在寺里,因頭先脫不開身才來晚了一步。我先安置好你的丫鬟,才去找你的。她們不會有事,那些追兵發現不了她們。”
至于巡邏的武僧,不是事先被支開了,就是已經兇多吉少。
念淺安放下一半心,給柳樹恩加油打氣,“蓋世英雄,你要撐住啊!等找到地方躲藏,或是跑出三懷山就好了!他們既然來陰的,就不敢大張旗鼓地搜山找人!”
只要躲過這一劫,就萬事大吉了!
柳樹恩腳下不停,疑問再次冒頭,“蓋世英雄到底是什么意思?為什么這么叫我?”
念淺安沒空回答,眼見來路半空中突然射出幾根折斷的樹枝,勁道不輸利箭,忙驚呼道:“彎腰!”
柳樹恩早有所感,忙箍住念淺安的雙腿矮下身子避開,瞧見一處茂盛的矮樹叢,就調整著微亂的腳步,彎腰往里頭沖。
念淺安還來不及松口氣,身下突然猛地剎住,急停的慣性迫使她幾乎甩出半截身子,視野越過柳樹恩的肩頭,看清了令他不得不停下腳步的原因:矮樹叢后并不是隱秘的山路或花樹,非但沒有藏身躲避之處,反而是條死路。
而身后追兵的動靜越來越近,被矮樹叢暫時擋住的斷枝,也越來越多。
進一步是死路,退一步則是險路。
但死路未必不能盤成活路,兩害相權取其輕,念淺安決定選擇進一步,她干脆放棄和慣性抗衡,任由身子探出柳樹恩肩背,俯瞰著死路盡頭外的山澗“奇景”,不由露出苦笑。
斷崖?流水?跳唄!
“我們倆果然是命中缺水。”念淺安借著慣性,握住柳樹恩的肩頭輕易就帶著他一起翻身跳水,吃著滿嘴山風自嘲道:“看來不用特意往太后的佛堂求簽問佛祖了,我們倆和水的緣分沒跑了。”
柳樹恩對誤闖死路沒防備,對念淺安的“勇敢”選擇也沒防備,沒有機會做出反應,已經被念淺安拽著墜下斷崖。
他聽著被疾風揉碎的嬌脆話語,忽然無聲笑起來,旋身將念淺安抱進懷中,張開手腳牢牢護住她,他在下她在上,他望著急速變遠的天空,偏頭沖懷中人道:“入水時可能會有點痛,千萬別亂動。”
這次和上次在宮中不同,山澗流水可不是人工湖,即湍急又深廣,墜落的高度更不能相比。
念淺安這點常識還是有的,無聲點頭不敢亂動,卻控制不住才平復沒多久的心,暗搓搓動了一下。
她心口砰砰跳,眼花繚亂的下墜視野,定格在柳樹恩調轉身形前,一閃而逝的笑顏上。
不是錯覺。
柳樹恩笑起來真的很好看。
不等念淺安腦洞大開,破水而入的震感摻雜著些微余痛,透過柳樹恩的身體傳遞給了她,隨即就被灌了滿耳朵乍暖還冷的水,迅速包裹二人的水壓迫使原本緊密的擁抱,不得不被湍急的水流破開。
大自然的力量果然好強大!
念淺安邊在心里吐槽邊張牙舞爪,一頓狗刨奮力游向柳樹恩,再次被求生欲支配,不管不顧地如八爪魚般纏上柳樹恩,仰頭對準,果斷放棄自救,直接求渡氣。
舊事重演。
柳樹恩即覺得無奈又莫名覺得好笑,認命地閉上眼睛,將注意力都集中到如何一拖一不沉底,不被水流沖散二人上。
一回生二回熟,他的配合給了念淺安喘息的空間,也打開了念淺安還沒關上的腦洞。
她偷偷睜開本就沒閉嚴實的眼,描摹著柳樹恩在水中仿佛自帶濾鏡的臉,連那道被水波模糊的刀疤都越看越順眼,越看心里越止不住冒出個聲音,慫恿著她:到底是被救后的錯覺,還是真的心動,驗證一下,不就知道了?
念淺安決定遵從自己的心聲。
她閉上眼,偷偷歪了下頭,貼著柳樹恩的唇瓣,也跟著動了一下。
柳樹恩猛地睜開眼睛,看著“專心”渡氣的念淺安,映著水紋的眼中微微有些困惑。
念淺安自然沒發現柳樹恩的反應,她非常“專心”地閉著眼繼續驗證,小心而輕微地又歪了下頭,彼此的鼻尖有短暫的磨蹭,帶動水流引發奇異的觸感,即溫柔又溫軟。
不討厭,反而有點小小的歡喜。
她偷偷親了柳樹恩兩下,即沒有生理上的不適,也沒有心理上的排斥。
她的身和心都沒有出問題。
念淺安有些苦惱又有些小激動,眉心不自覺地皺了皺,不忘再把頭轉回原位,自以為驗證完畢且毫無破綻。
殊不知輾轉摩挲間,就算是沒有經驗的男人,也知道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救命渡氣了。
柳樹恩震驚地瞪大雙眼,氣血涌上臉的同時仰頭避開,心慌意亂中下意識就推開纏在他身上的念淺安。
念淺安猝不及防,水流瞬間貫穿二人之間的空隙,她被水波裹得歪了方向,忙鼓著腮幫子瘋狂狗刨,顧不上其他,只顧奮力往水面刨,爆發力驚人地扒住水下濕岸,嘩啦一聲探出頭,張大嘴狂吸新鮮空氣。
緩過勁地視野里,再也看不到剛才跳落的斷崖,甚至分辨不出方向,視線所及盡是遮天蔽日的蔥郁樹木。
竟似被湍急的水流,沖到了不知什么鬼地方。
唯一能肯定的是,追兵就算不要命地跟著跳下來,也未必能準確無誤地找到他們。
念淺安吐出幾口水,覺得心肺沒那么疼了,又狠憋了口氣重新鉆入水里,瞪大眼睛看清柳樹恩的所在,忙比手劃腳地傳達水面上的情況,示意他可以出水了。
結果柳樹恩毫無反應,依舊飄啊飄地離她遠去。
念淺安正疑惑而錯愕,臉頰邊忽然飄來一縷血水。
她心頭大驚,忙一手拽住岸邊垂落的強勁根葉,一手狂刨破開水流揪住柳樹恩的衣擺,手腳并用的將柳樹恩拖了回來,好歹沒忘記急救措施,動作十分標準地扣住柳樹恩的脖頸,刨啊刨,終于在她險些又憋不住氣之前,將人帶出了水面。
“說好的英雄救美呢?為什么英雄突然變狗熊,要我來救?”念淺安邊咳嗽邊吐槽,使出吃奶的勁兒箍著柳樹恩的肩,一步一個腳印地往遠離水面的干岸上拖,“看來今天的狗屎運還沒踩完。賊老天,快累死我了……”
她自己和自己說話,想借此強打起精神來,否則經過幾番亡命般的折騰,真的很想直接暈過去了事。好在她手腳徹底發軟之前,柳樹恩終于被拖到了擋風擋水的大石后頭。
念淺安脫力攤倒,半晌才撐起身子喘著粗氣,俯身去看昏迷不醒的柳樹恩,上下其手地幫他檢查起傷處來。
雖然畫風好像不太對,但更不對的,是柳樹恩的后腦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