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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太后不再多留,忙吩咐道:“包些果子糕點走,辦差也不能誤了飯點?!?
陳姑姑親自送人,柳樹恩接過油紙包道謝,趁機掩人耳目地沖念淺安挑眉。
念淺安抿著嘴偷樂:老天開眼,居然讓她結識了個強有力的外援!
她心情極好地用完午膳,就聽安和公主對陳太后道:“我帶安安去一趟坤寧宮。”
陳太后自有陳姑姑服侍著午歇,太妃們早已散場,萬壽宮一片靜謐,往坤寧宮的路上,竟也一片清靜。
念淺安望著彰顯皇后身份的坤寧宮,心中另有思量。
六皇子楚延卿是皇后所出的嫡皇子,宮中唯一的嫡子。
光看陳太后對柳樹恩的態度,就可窺見陳太后對楚延卿有多喜愛。
陳太后是先帝原配,自己是正統也最看重正統,從來站在皇后和楚延卿這邊。
皇上亦是太子登基,卻和陳太后不同,任由京中傳聞甚囂塵上,說他不喜皇后更不喜楚延卿,給皇后該有的權力卻不給皇后該有的體面。
有權無寵,皇后嫡系聽著風光,實則處境尷尬。
猶記得五歲那年唯一一次拜見皇后,高居寶座的皇后神色冷淡,身邊宮妃環坐,卻似旁觀者般置身事外。
念淺安心情復雜地跨進坤寧宮,才繞過正殿拐進后頭,頓覺先前的清冷都是幻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只見后殿花木嬌艷,小宮女們三五成群,或是摘花剪草或是追打嬉鬧,另有小太監打著秋千說著新聞,瞧見掌事宮女周姑姑領人進來,才你推我搡地排排站好,熱熱鬧鬧地齊聲請安。
安和公主習以為常,周姑姑更是半句斥罵也無,笑著揮開一眾宮人,抬手做請道:“娘娘知道公主一早進宮,定要在萬壽宮留膳,正等著您呢?!?
念淺安見狀已是啞然,此刻聞言不由傻傻地半張著嘴,等確定去的是皇后寢殿,心下越發驚愕。
安和公主隨陳太后站隊,力挺坤寧宮無可厚非。
喊楚延卿小六是情分,來給皇后請安是本分,但能隨意出入寢殿,則是實打實的真親密。
外頭竟沒半點傳聞。
念淺安腦中略懵,寢殿內忽然響起一道慵懶的甜脆女聲,“安和到哪兒了?她再不來,我可不耐煩等了。午歇可是最養身養顏的,偏她每次進宮都跟萬壽宮的椅子涂了漿糊似的,挪個地兒比千年老龜還磨蹭,就會耽誤我午歇?!?
周姑姑忙高聲通稟,安和公主矮身入內,接口道:“也不知是誰成天折騰自己,又是養臉蛋又是求長壽。想做千年老龜的是你,我沒興趣,也沒那能耐?!?
周皇后轉過頭翻了個漂亮的白眼,“可見人都經不得念叨。我不說你,還不知你什么時候才肯出現呢。”
念淺安聽著二人互懟,再看橫陳塌上、艷麗如少女的周皇后,一時忍俊不禁一時愣愣出神。
她心有疑惑,周皇后的目光轉到她身上,語帶譏諷地喲了一聲,“六姑娘可是稀客。從來只認萬壽宮,拿我這里當冷宮躲的小丫頭片子,今天怎么這么聽話,曉得來跟你娘來請安了?”
說著沖周姑姑擠眼睛,“你瞧她這乖樣兒,像不像叼著千年老龜尾巴,亦步亦趨的小烏龜?”
念淺安嘴角一抽,再次肯定原身的腦袋絕對被驢踢了,不跟親娘統一戰線,居然跟皇后玩什么不屑、疏遠?
小時候那么可愛的原身,怎么就長歪了?
念淺安頓覺好虐,祭出原身的嬌蠻道:“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再不會了。小烏龜那么丑的東西,娘娘既然喊了,我就勉強生受了。舊事一筆勾銷,娘娘再不能怪我。”
安和公主恨鐵不成鋼地瞪一眼女兒,自顧自往周皇后身邊一坐,也回了個漂亮的白眼,“小孩子知道什么輕重?你跟安安計較個什么勁兒,值得巴巴地當著我的面算舊賬?”
“打狗還看主人呢。我豈會真怪你的寶貝女兒?玩笑一句也不行?”周皇后變臉比翻書快,拉著念淺安坐下,笑瞇瞇道:“瞧安安這臉蛋嫩的,年紀小就是好。姑姑快把我的新玩意兒拿出來,小烏龜用不著,安和這老烏龜可用得著?!?
笑個不停的周姑姑忙應是,折身就抱出一堆瓶瓶罐罐。
安和公主邊翻看邊呸道:“真該讓外人都見識見識你這張利嘴。說誰是狗,誰是人呢?”
周皇后無謂撇嘴,堅決不承認自己是狗的念淺安憑白得了個小烏龜的綽號,默默縮了縮脖子。
安和公主卻伸長脖子看周皇后拿在手里的罐子,挑眉道:“奈香閣新出的玩意兒?他家的東西向來精貴,內務府可不做他家的生意。你又是個一毛不拔,不肯自己花銀子的主兒,這些……都是皇上賞的?”
周姑姑看一眼面色轉淡的周皇后,忙接話道:“公主慧眼。可不就是皇上賞的?雖說宮中都有,但奴婢最清楚,坤寧宮這些別處比不了,也沒法兒比,真正是宮中的獨一份兒。也就那些眼皮子淺的看不透罷了?!?
安和公主了然,別有深意對周皇后道:“聽聽周姑姑這話,說得倒比你這個做皇后的明白。皇上是九五之尊,只有他冷落人,沒有別人冷落他的。你又何苦和皇上擰著?”
“你倒是幫理不幫親。明明是正經表兄妹,卻從來不肯錯一絲規矩,只喊皇上不喊表哥?!敝芑屎蟛唤釉挷?,反倒稀奇地打量起安和公主來,“你這么知情識趣,難怪他肯破例封你為公主,愿意寵著你護著你。
我就奇怪了,有你這樣的珠玉在前,他怎么還盡挑著魚目寵信?宮外一個魏相,出入上書房跟逛菜園子似的,不知收斂毫無體統。宮里一個姜貴妃,直將椒房殿當正宮抬舉,也不嫌丟份兒?!?
安和公主又是無奈又是不恥地搖頭,“不過是些逗樂解悶的貓啊狗啊,和他們比才是真丟份兒。我知道你不在乎。倒是這些東西,嘴里嫌棄,還不是歡喜得愛不釋手?”
“好東西不用,那叫暴殄天物。花的又不是我的銀子,不用就是傻子?!敝芑屎蟛灰詾槿?,豪不肉疼的剮出一大坨,往安和公主臉上抹,“奈香閣新出的香膏,說是每天抹上一刻鐘再洗掉,保準臉蛋又嫩又白?!?
她和安和公主閨蜜似的相處,互相抹臉,念淺安捧著罐子打下手,心中早已風中凌亂。
都說皇后無寵,潛邸時就比不過姜貴妃,雖入住中宮,卻不如獨占圣寵的姜貴妃名聲賢惠,即便中年得子,意外有了獨出嫡皇子楚延卿后,母子倆依舊不得皇上正眼。
又說坤寧宮不是冷宮勝似冷宮,除非必要皇上鮮少踏足,宮女太監也因此不得臉面,隨著皇后避居坤寧宮,連椒房殿看門的小太監都不如。
可是皇后這樣自在,宮人那樣無拘無束。
一道宮門隔斷內外,仿佛和外面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再聽那些暗藏機鋒的對話,不像是皇后無寵,倒像是皇后甘愿無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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