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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有各種各樣的客人過來找他買東西,這些客人的性格各自不同,有的人安靜,有的人則愛說話,有人付好定金就會一走了之,有的則愿意一直坐在旁邊守著,而在這段時間里,總有人閑著沒事兒干,愿意和宮肆說說自己的冒險故事。
宮肆自然是個不太愛說話的人,好在這些客人往往也不是需要一個比自己更健談的對象,他們就是想要傾訴一下而已。
但凡喜歡聊天的人,往往口才都不錯,姑且不論真假,他們口中敘述的冒險故事可謂是驚險紛呈,有那口才特別出色的,往往說著說著還能把路邊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宮肆的攤位旁平白無故圍了一大圈人,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宮肆這邊在賣多厲害的東西,圍過來才知道原來是在這邊聽故事。
當然,大部分路人都是聽一耳朵就走了,倒是有人似乎特別欣賞這些故事。宮肆就發現,他的攤位不知何時多了一位小客人,也不知道他是從哪里來的,每天不知何時就貓過來了,有人講故事他就在旁邊安靜地聽,沒人講故事也沒離開,就在附近轉悠,他似乎對宮肆攤位上的東西很感興趣,不過不敢摸也不敢問,總之,宮肆沒有聽他和自己說過一句話。
宮肆也沒見過他的長相,因為他的脖子上戴著一條花圍巾,那圍巾很大,還把他的頭包起來了,就像戴著一個兜帽一樣,常人完全沒法看清他的長相。然而頭和脖子蓋得嚴嚴實實,男孩的上半身卻是光著的,露著平坦的小胸脯,宮肆這才能知道對方是男的。
上身沒有衣物,下身則是一條最普通的長褲,仔細看就會覺得,那褲子的布料和一般人身上穿的布料好像不太一樣,設計也不太一樣,至于腳下,男孩就穿了一雙草編的拖鞋,十個腳趾頭大喇喇翹在外面。
也就是因為他每天都過來在這邊待好半天,宮肆這才將他觀察地如此仔細,換做其他人大概不會在意這樣一個孩子,畢竟這地方哪兒的人都有,一個大斗篷將身上裹得嚴嚴實實的人有的是,奇裝異服的人也不少,對方這樣的并不起眼。
知道對方是個小孩子還是因為宮肆弟弟多,對方的個子其實并不算矮了,說是個矮個子成年人有的人也信,可是這細手細腳的樣子,外加一些小動作,有三個分別處于各個年齡段的弟弟的宮肆一眼就知道,對方的年紀怕是不會太大。
和純爺們兒的氣質稍微有點出入的是宮肆是個細心人,也大概是因為從小就照顧弟弟的緣故,宮肆實際上是個很細心的人,比一般的男人細致的多,加上理科好,平時就喜歡觀察規律,他還很快摸出了小男孩的出沒規律:比如對方一般在上午十點左右出現,然后基本上就在他這邊扎根了,他也不太亂跑,雖然偶爾也會去其他地方逛一逛,不過沒多久就又會回來,然后繼續在宮肆這邊晃來晃去,一直晃到下午四點半才離開。
對方尤其喜歡看他制作菜刀,能夠原地蹲很久,然后就像前面說的,既不摸也不問,宮肆一開始還以為是那些客人講述的各種故事吸引了男孩,現在又不敢保證了,保不齊對方更被自己的菜刀吸引?
而對方不摸也不問的原因,沒過多久宮肆也依稀猜出來了:因為囊中羞澀吧?
小男孩似乎是沒錢的,他雖然在集市上會逛一逛,然而卻從沒在這里買過任何東西,就連中午吃飯也是,這里賣食物的攤位很多,然而男孩每到中午就會去叢林的方向,出人意料,他是位優秀的獵手,用自制的彈弓就可以射下來空中的飛鳥,然后就在河邊烤了吃。宮肆之所以知道這個,還是因為有一次對方救了幸運,沒錯,就是幸運,有一次給賣木炭的攤主送信的時候,對方剛好在叢林里伐木,幸運就一路奔著林子跑過去了,伙食好又能吃,幸運長得肥嘟嘟的,偏偏它又是一只雛鳥,偏偏還不會飛,這不,一進樹林就被幾只白頭鳥盯上了,那種白頭鳥兇得很,天生就喜歡吃信鳥,其他信鳥是靠飛行速度才能躲過白頭鳥,然而幸運不會飛,當時就被盯上了,還好它碰上了正在狩獵的小男孩,小男孩當時就射下來兩只白頭鳥,每天泡在宮肆的攤位上,他自然是認得幸運的,本來當時就想帶幸運回去的,奈何幸運是過來送信的,男孩過來抓它還被它靈敏的躲開了,健步如飛跑到叢林里找到木炭攤攤主,這才重新跑回去。
小男孩本來沒打算說,然而那天送信歸來的幸運老對著男孩叫,宮肆沒忍住第一次和男孩搭了話,這才發現了關于男孩的又一件事——
他是不會說通用語的。
也不能說不會說,是說的很差,結結巴巴說了半天也沒把事情說明白,小男孩最后很驚慌的跑走了,宮肆本來以為他大概率不會再來了,誰知第二天他又偷偷摸摸蹲過來了。
還帶了一個本子,因為說不好,他就把昨天發生的事情畫下來了,別說,他的畫惟妙惟肖,無論是叢林中的幸運,還是天空的白頭鳥,甚至男孩自己,他都畫得很逼真,宮肆一看就什么都懂了。
“謝謝。”宮肆對他鄭重道了聲謝,是他沒想到,原來叢林里還有對幸運那么不友好的生物。
“不、不……”小男孩結結巴巴地用通用語說著,說了半天也沒說出來完整的句子,于是,估摸著對方的意思,宮肆對他道:
“不用謝,我猜你是想說不用謝。”
“不……不用謝?”小男孩昂起頭,重復了一遍宮肆的話。
宮肆就對他笑了:“說得很好。”
小男孩臉上的圍巾微微褪開一點,宮肆便看到了一雙烏黑的、閃著星光的眼睛。
有了這個開頭,他們之間從此之后就有了交流,之前小男孩的一些行為也就漸漸得到了解釋。
比如,喜歡蹲在宮肆這里聽其他冒險者的故事,一來是真的感興趣,二來是為了學習通用語,小男孩的學習能力相當不錯,他如今能聽懂好些話,但是估計是缺乏聯系的緣故,他說得很差,發音也奇怪,不過意識到小男孩想學習通用語之后,宮肆閑著沒事就讓他和自己說話,遇到發音障礙就糾正一兩句,小男孩當真聰明,幾天下來發音方面就有了長足進步,加上他原本聽力就不錯,就是缺乏別人給他正音,如今他還能說長句子了,學會說話的小男孩簡直是個話癆,隨著發音一起進步的還有他的膽子,如今他的膽子可肥了,還敢吆喝了!
“賣菜刀啦!賣勺子啦!金屬做的東西,所有的,都可以!”唔,雖然有些語法小問題,不過被他如此充滿自信的一喊,別人也不在乎這些。
宮肆是從來不吆喝的,溪流也不做這種事,他倆都不是這種性格,如今有了小男孩在這里一吆喝,停留的客人又多了不少。
宮肆做東西的時候不喜歡和客人說話,小男孩就在旁邊陪著,如此往來,他的通用語又進步了,不過因為一開始教他說通用語的人是宮肆,他的通用語始終帶了一點姬洲口音,這個口音居然還被一些客人聽出來了。
“小鬼,你是姬洲人嗎?”客人還這么問小男孩呢!
小男孩被問的愣住,宮肆這才在旁邊淡淡答道:“嗯,我們是姬洲來的。”
“姬洲不錯,是個好地方啊!”然后那位客人又說了很多姬洲的事。
小男孩依舊聽得如癡如醉,事后還找宮肆詢問了好些姬洲的事情,比如學校,比如高樓大廈……
他看起來……好像完全沒聽過這些似的,看著小男孩的表情,宮肆想,仔細回憶了一下,他這才發現,之前冒險者們說的多半是在黑土大陸的冒險經歷,提到九大洲……好像還真的是第一次,畢竟對于冒險者們來說,九大洲都好去,每個人都知道,見怪不怪也沒什么必要提,他們心里嘚瑟的全是這邊的經歷。
然而末法卻不同,他好像對外面的九大洲更陌生……
對了,末法是小男孩的名字,他們正式說話的第二天,宮肆知道了他的名字。
“莫非是本地的土著?”關于末法的來歷,溪流這樣猜測道:“黑土大陸也是大陸,上面自然有原住民,目前被發現的原住民有兩個部落,不過并不在汏,而且原住民都很神秘的,他們并不歡迎外人,傳說中原住民都住在高級區域,對于冒險者來說,原住民就是最大的威脅者之一,他們對冒險者很不友好,甚至會殺死見過自己的冒險者。”
“高級區?這邊離高級區很遠呢。”宮肆想了想,聳了聳肩。
總之兩人只是猜測,并沒有找末法求證,末法身上確實有秘密,可是在對方愿意告知自己之前,他們也沒必要詢問對方。
宮肆這種態度大概就是最讓末法安心的態度了,兩個人之間的相處十分愉快,稍后宮肆還知道了末法為什么從來不碰不問攤位上物品的原因——
“……小一點的時候,我從山上偷偷跑過來,來這邊的攤位上看東西,摸了人家的玻璃杯,打破了,對方把我抓了起來……”末法告訴了宮肆自己的往事。
“很可怕。”對于那時的遭遇,他只用了這么一個形容詞。
看著驚魂未定的小男孩,宮肆最后只是輕輕拍了拍末法的肩膀,末法把他的手抓住,然后仰起頭來,給了他一抹爽朗的笑容。
“我這里的東西你可以隨便摸,壞不了。”宮肆對他道。
怔怔看了看宮肆,末法第一次摸了摸宮肆打制的東西。
然后他們的關系就更親密了些。
宮肆還教了末法如何使用鼓風機:“風是火的好朋友,打鐵缺不了風。”
別看末法精瘦精瘦的,他的力氣卻好像比宮肆還大許多,鼓風機用起來絲毫不費力,一直拉也沒見他累的。
兩個人的友誼終止于宮肆這一階段實習結束,即將和大伯重新匯合的頭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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