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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鶯心里急得不行了,生怕趕不及再見太后一面,偏有這種只知爭強好勝的無聊人來耽擱時間。
周鶯甩了甩打疼了的手:“秋霞,你還愣著?”
秋霞會意,上前一把推開那嬪妃:“夫人請。”
那嬪妃氣得要發瘋:“你,你這賤蹄子,你敢打本宮?”
周鶯不理會,也不回頭,快步朝里去了。
奇怪的是,里頭守門的并沒有阻攔周鶯。
那妃子氣得跺腳:“你們都瞎了嗎?叫一個臣子的婆娘欺到本宮頭上來?”
周鶯顧不上外頭有什么人在罵她,春燕把她迎進去,想說什么,卻說不出口。
晉帝坐在太后床邊,回頭見周鶯到了,他嘆口氣站起身,“你曾祖母最掛念你,你陪陪她。”
周鶯點點頭,淚凝于睫,昨天太后還關切地問她生活如何,有沒有受委屈,方方面面替她打算,說要做她最堅實后盾的人,此刻臉色蠟黃,無聲無息躺在床上。
她湊近了,輕聲喊:“曾祖母,鶯娘來了。”
太后沒有醒過來,她安詳的睡著,呼吸間隔越來越長。
周鶯心酸的不行,想到自己的身世和這一生過的那些日子,和太后相認后相處的機會太少太少了。
讓這個失去孫兒的老人家,連曾孫女也見不到。
周鶯悔,當初她念著自己的那點委屈,執拗地走了,嘴上說不稀罕沐皇恩沾天家的光,可也把一個最掛念著她的人的所有念想割斷了。
她原來也是個狠心的人。
“曾祖母,臻哥兒也來瞧您了,被嬤嬤抱去偏殿了,您要是想見見,我喊他過來……”
周鶯握住太后的手,冰涼冰涼的,像冷水里浸過似的。
“您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怎么一直睡呢?外頭跪著還多人,都盼著您好呢。曾祖母,你醒醒啊,我好容易回來,您還要天長日久的宣我進來說話,陪您呢!曾祖母!”
沒有回應,沒半點回應。
太后睡得很沉很沉,沒有半點兒醒轉的跡象。
周鶯垂頭抹了一把眼淚,從旁取過一個小包袱,里頭是自己給太后做的鞋。
“您還沒穿過我繡的東西,您不知道,我的女紅還可以的。您穿穿看,軟底的,走路不累呢。”
周鶯拿著那雙鞋,掀開被底想給太后換上。
太后垂在床邊的手陡然滑到床下。
周鶯頓住,立即回頭去扶太后。
她蠟黃的臉色泛著可怖的青。
那個睡得極沉的人,此刻連最后一點兒呼吸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周鶯慌得站起來,大聲道:“太醫,太醫!”
外頭候著三四個太醫,紛紛都涌了進來,一瞧太后的樣子就知不好,上前探鼻息,斷脈,下一秒,幾人大放悲聲,“太后,太后她老人家,薨了!”
周鶯身子晃了晃,欲上前去喊太后,眼前陡然一黑,整個人朝床前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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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后,已聽得晨鐘之聲。
她張開眼,滿室素白顏色。
有人察覺她動作,撩簾走進來。
顧長鈞一身白衣,手里捧著碗藥,“醒了?藥剛熬好。”
周鶯坐起身,見自己置身于一見寬闊的殿宇。
“我在皇宮?曾祖母她……”
顧長鈞坐在床沿,用湯匙盛了藥放在唇邊吹了吹,緩緩遞到她唇邊:“你自己的身子,自己要知道保重。”
周鶯紅了眼,推開他的手道:“曾祖母是不是去了?”
顧長鈞垂眼點點頭:“你別太傷懷,是見了你,心里滿足,沒遺憾的了。”
周鶯捂住嘴低低哭出來。
顧長鈞將她擁著,輕聲勸慰。
幾只水鳥從園中蓮池中驚起,皇帝的御輦經過,身后是漫天飛灑的紙錢如雪。
停朝三天,停靈九日后送往皇陵下葬。
太后追謚“敬孝惠文皇太后”,享年七十有二。
太后梓宮前往皇陵后,周鶯才從宮里回到侯府。
她在家里守喪幾日,因侯府老夫人尚在,幾日后便除服出來理事了。
次年,陳氏有孕,年底誕下二房長女桐兒。
又三年,陳氏有女碧兒。
周鶯一直未再有。林太醫開的藥日常用著,許是當初誕育臻哥兒當真是上天憐憫,她看開了,陳氏的幾個孩子她也有份帶大,倒也不覺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