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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可是了。”顧長鈞冷笑,“你還是先考慮考慮,若是今后再沒人來提親,你該怎么辦吧。”
揶揄的話語,充滿玩笑的意味,今天之前,周鶯甚至不知道顧長鈞也是個會開玩笑的人。
顧長鈞瞧瞧天色,不早了,烏云那么厚,只怕這雨就要下得大了。
他擺擺手:“行了,你回去吧。今晚你我談過什么,不要透漏給第三個人,知道?”
周鶯重重地點了點頭,覺得還不夠表達自己的心意,她深深地福了一禮:“三叔,我保證,這次以后,再也不會給您添麻煩了,我定會好生伺候祖母,好生孝敬二嬸和您。”
顧長鈞似笑非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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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過后,周鶯忐忑了幾日,顧長鈞那邊沒動靜,老夫人也沒說什么。
就在她以為顧長鈞要反悔的時候,昌平侯夫人帶著蘇遠之上了門。
錦華堂里,老夫人、陳氏陪昌平侯夫人坐著,屋外檐下,蘇遠之和周鶯并肩立在階上。
院中蔥蘢的花樹中傳來陣陣蟲鳴,六月末了,這半年周鶯恍惚的過著,在顧家的日子很慢很慢,日復一日的照顧人,學做事,倒少有時間想自己的將來。
今天昌平侯夫人帶蘇世子上門,周鶯心里期待又恐懼。期待顧長鈞果真踐行諾言解決了這件事,恐懼他不過當她是個小孩子隨意哄哄罷了。
蘇遠之格外沉默,她不說話,他就靜靜的在旁陪著。
侍婢們來往穿梭,偶有那年紀不大的小丫頭偷偷瞧他們一眼。
蘇遠之生得秀美挺拔,家世又好,周身自帶一種叫人無法輕忽的光環。
可周鶯不喜歡。
腦中有個朦朧的影子,她的夫君,該是那樣偉岸的,是那樣強大的。是那個能護她周全,叫她安心的人。
他定然不會在意她不能生養,不會在意她出身是怎樣的。
那樣一個人,不知這一生,何時才能尋覓到。
身側的蘇遠之開了口。
“顧姑娘。”
周鶯思緒被打斷,仰頭瞥向蘇遠之。
他俊朗的面容有些灰敗,適才不曾瞧他,她都未曾發覺。
“你知道,今天我娘帶我,是來做什么嗎?”
周鶯緩緩搖了搖頭。隱約的,她覺得自己期待的那件事,大抵是有著落了。
“江南有個術士,近來進了京城。他是個傳奇人物,據聞過去的羅國公,就是在他指點下才冒死請戰去了南疆,后來才有了如今的家興業旺。”
周鶯輕輕地“哦”了聲,“那個術士,指點了公子嗎?”
周鶯幾乎就要笑出來了。
她強忍著,不叫自己的表情發生變化。
蘇遠之開了個頭,她就明白過來,這突然出現的術士,只怕來歷有些蹊蹺。恐怕這就是三叔的手筆。
不想瞞著對方,又不想她的私事被全世界知道,他用一個莫名的術士,說些模棱兩可的話,叫蘇家就此打了退堂鼓。便真是為了她不能生養而悔婚,蘇家揣著愧意,也必不會大張旗鼓的揚出來。
蘇遠之見面前的少女,那本就絕美的面龐忽然明媚起來。他注視著她晶亮的眉眼,恍惚中只以為自己瞧錯了。
姑娘很快垂下頭去,杏眼中的光芒他瞧不見了。
巨大的失落洶涌地撲過來。
蘇遠之的手在袖下攥緊了。
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擁有這個容色傾城的佳人了。
他怎能不難過?
“我是不信的……”他這樣說著,想讓自己那抓心撓肺的挫敗感得到幾絲緩解,也求得她能瞧在他身不由己的份上不要記恨。
這樣一個美人兒若是厭惡他,可多叫他心痛。
“我不信相師,也不信術士,我只信自己。”他聲音沉痛,眉眼酸澀地望著周鶯,“可我拗不過我娘,我爹,我祖父、祖母。他們信。只要有丁點于我不利的可能,他們都會迅速的將那可能撲滅,掐斷,永不許復生。”
蘇遠之難過的心口發酸。但當著一個未婚的姑娘面前,自己又要悔婚于她了,給她留有最后的尊重,就是不當著她面前說有違規矩的話。
他沒提婚事,也沒提悔婚,他什么都沒說,其實又什么都說了。
周鶯懂。若這件事不是她事先所求的,她也許不明白。可此刻,她有什么不明白。不知緣何,她特別的想去柏影堂,在顧長鈞跟前重重磕個頭,跟他說無數遍謝謝。
蘇家為著術士的一句話,甚至不曾求證,就決定撕毀婚約,周鶯覺得自己的直覺沒有錯,蘇遠之不會站在她這邊,不會為她與全世界抗爭,感情沒深厚到那個程度,她也不值得他為她與長輩爭執。
早些清算,于她于他,都是好事。
何必耽擱他更好的姻緣。
屋里,昌平侯夫人抬手抹了眼睛,帕子已經沾濕了,捏在手里,緊緊的,一直不曾松開。
“真是對不起,是遠之他沒福氣……我這心里頭,過意不去,對不起鶯丫頭。可若是強行結親,真的害了鶯丫頭性命,不是我們的罪過?我們怎么能明知對丫頭不利,還非要死皮賴臉地結親呢?這孩子與我自己的孩子一般,我心里疼得不行,老太太,您別恨我,實在是我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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