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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沒想到,她心郁已久,憂慮成疾。
她在此住著,并沒有覺著安心嗎?她在驚懼什么,在憂思些什么?
顧長鈞定了定心神,方勾起帳子一角。
而后,他怔住了。
周鶯醒了,她張開眼,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扇形的陰影。蒼白著臉,緊緊裹著那被子,目光呆滯地望著虛無處。
這一瞬,顧長鈞忽然有些恐懼,而他又說不清,自己在怕些什么。
周鶯緩緩轉過瞳仁,目光有了焦距,她動了動嘴唇:“三……”
顧長鈞拋下簾子,轉身就離開了內室。
作者有話要說: 遲了十分鐘,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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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顧長鈞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逃開,他看到她目光呆滯地望著帳頂的時候,那一瞬間,呼吸似乎被抽掉了,悶澀得喘不過氣,也說不出話來。
他在廊下立了會兒,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昏黃的殘陽將門前樹影拉得老長。
屋里頭很暗,簾幕低垂的床帳里,周鶯神色麻木地睜著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這一天的記憶渾渾噩噩,串聯不成全貌,她只記得她在陳家最后走進了那個僻靜的屋子,而后她視線朦朧地瞧見顧長鈞走了進來。
后來,怎樣了?
視線模糊著,只記得自己撲在誰的懷里,又被誰扯開手腕推開……
頭疼,小肚子更疼,周鶯渾身打顫,穿著那身濕透的中衣蜷縮在那氣息陌生的被子里。
也不算陌生。
她記得這個味道。
淡淡的,薄荷夾雜果木的清香。
她在縈滿這個氣味的男人懷里依偎過,很多很多次。
周鶯抓著被角,緊緊地閉上了眼睛。不去想,就不會這么難堪了吧?
要怎么回頭,要怎么再面對他?
她不敢想下去了。
落云來時,天色已經很黑了,北鳴交代,叫她悄悄的帶著衣裳過來,不要聲張。柏影堂依舊是平素般靜謐,落云輕易不敢靠近這里,她隨周鶯來的幾回都是乖覺等在外面,顧長鈞身上那股生人勿進的氣息叫她覺得膽寒。硬著頭皮推開門,發覺屋里暗得什么也看不清。屋里頭沒有點燈,她緊了緊手里抱著的小包袱,試探喊了聲“姑娘”。
周鶯側身躺在帳子里,沒有吭聲。落云緩緩靠前,聲音發顫道:“姑娘,您怎么了?緣何不點燈?”
周鶯沒法子回答,察覺到落云窸窸窣窣地摸索著,似乎想要點燃燭臺,她猛地坐起身,喝道:“別點燈!”
她這個樣子,如何給落云瞧?她要如何解釋,自己為何這樣?
落云甚少見周鶯如此氣急敗壞,她忙擺擺手:“不點,不點,姑娘,北鳴哥叫奴婢帶衣裳過來,說姑娘您吃宴弄臟了裙子,奴婢……”
“落云,”周鶯捂著臉,難受地道,“你把衣裳放在腳踏上,然后出去,出去等我。”
她聲音沙啞無力,落云聽在耳里覺得不對勁,卻不敢問什么。
落云只得應了。她心里直打鼓。陸家小姐帶人攔著她不許她回姑娘歇息的院子,她就已猜到是出事了。可后來侯爺來了,有侯爺在,姑娘不至吃什么虧吧?可聽適才姑娘那個聲音,鼻音很重,明顯是哭過的,難不成侯爺訓斥了姑娘?可這件事,并不能怪在姑娘頭上啊。
落云在外頭候了好一會兒,周鶯才緩步從里出來。
月光涼涼的照在她蒼白的臉上,她小巧的唇沒一絲血色,眼睛無神地半垂著,并沒有瞧向落云。
邁出門檻,她腳下陡然一軟,落云忙將她扶住了,才叫她免于摔落在階上。
“姑娘,您還好嗎?那陸小姐究竟對您做了什么?”落云豈能不擔憂,這些年相依為命,她早視周鶯為唯一的親人。
周鶯搖搖頭:“別問了……”
她不想說,也說不出口。
“走吧,耽久了,三叔……”提到這個稱呼,她喉中澀了一下,垂下眼睛自嘲地笑了笑,“他要厭煩的……”
落云點點頭:“姑娘,您慢些,肚子疼得厲害嗎?您每回小日子,都遭好大的罪,手怎么這樣涼?姑娘,您是不是受委屈了?姑娘……”
主仆二人攙扶著,漸漸去得遠了。月洞門旁樹后,顧長鈞無聲地步出來,他朝他們離去的方向看了許久,直待再也瞧不見了,方踏步走回自己的院子。
推開門,里頭隱約還嗅得見那股似有若無的女兒香,他點了燈,屋中亮起來了,簾帳好好的掛在金鉤上,床上鋪了新的褥子,之前的被褥整整齊齊疊著放在一邊。適才地上那些大灘大灘的水跡也擦干凈了。這屋子里除了稍間大炕對面小屏風后的木桶還擺在那兒,幾乎已經抹去了所有她曾來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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