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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百益抿了下唇,兩手交疊躬身下去:“顧侯爺,今日事皆因我而起,顧小姐險些……我愿負起責任,娶顧小姐為妻。”
顧長鈞嗤笑一聲:“無媒無聘,只身就來提親?你家中可應了?”
羅百益哽了下,“我……自會應的。”
顧長鈞輕蔑地道:“你當我顧家是什么?”
羅百益道:“顧侯,您何必這樣武斷?若是顧小姐她也愿意嫁呢,您為何不能放下成見……”
“好了,”顧長鈞打斷他,“羅將軍,多說下去,也就是不歡而散。安平侯府無意于羅府結親,便是你祖父羅國公親自來求,顧某也不會應。”
說完,他拂袖便走。
羅百益面色沉下來,他上前幾步,想要抓住顧長鈞的手臂,“今日以后,我羅百益傾心于顧小姐的消息,就會傳遍京城,就如寧家那樣的人家,他們敢與我爭?更高些的門第,他們不會在意今日的事么?”
顧長鈞手臂一甩,避開了羅百益的攀扯,他緩緩轉過臉來,窗外的陽光正正打在他側臉上,柔和的光線,卻融不開那冷硬的輪廓,“今日事,不會有人知道,不勞將軍費心。”
羅百益瞳孔猛地張大了。
“你……你不會……為了這點子事,要了陸鐸的命吧?”
顧長鈞淡淡笑了下,沒有回答這句話。
羅百益沒能留住顧長鈞,他很快消失在屋外。北鳴小心翼翼地湊上前,恭敬道:“羅將軍,侯爺還要見陸大人和陳大人,這一時半會兒,只怕回不來,您看……”
逐客令委婉的下了,羅百益知道見不到周鶯,跺了跺腳,心里暗罵顧長鈞冥頑不靈,拾起那只匕首掛回腰上,咬牙切齒地告訴北鳴:“你們侯爺會后悔的,他會后悔的,等著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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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完今天的事,顧長鈞回到柏影堂時,已經是半個時辰后了。
他在廊下站了會兒才推門,屋里頭一點兒動靜也沒有,他不確定周鶯是不是還在。
吩咐了下人不許靠近屋子,若是她醒轉過來,身上穿著濕衣裳,也走不了吧?
顧長鈞推開門,影子映在小廳的地上,頎長的影子,一點點挪近稍間。
屏風后無聲無息,他屏住氣息繞過去,水里頭浸著個蒼白得沒一絲血色的人。
她側著頭,靠在桶沿上,動也不動,連呼吸都弱了。
顧長鈞心里頭有些怪罪羅百益和陸陳二人,耽擱他這么多的時間,她浸在這冰水里頭,說不定已著了風寒。
適才沒法子,只能這樣讓她安靜下來。總不能真給她找個男人解了那藥吧?
他心里這樣為自己開脫,上前拽住姑娘的手臂,將她提了起來。
周鶯一絲掙扎都沒有,她沒任何反應,顧長鈞暗道不好,將人抱起來放在矮榻上,拍拍她蒼白的臉蛋,喊她:“醒醒!”
周鶯閉著眼,身上的水下雨似的往下滴落,顧長鈞袍子也濕了,顧不上換,胡亂尋個薄被過來將她裹住。
她得換衣裳才行!
陳氏和落云等人,此刻應當是在路上了。叫旁的丫頭去取衣裳過來?一去一回,沒半個時辰也有兩刻鐘。她這么濕著不是法子。
顧長鈞抿住嘴唇,沉默下來。
他抬頭瞧了瞧她此刻的模樣,那藥應是解了,她不再鬧著要靠近他,此刻的她未免太安靜了,若不是還聽見幾聲微弱的呼吸,他幾乎以為她已經死了。
顧長鈞這才憶起林太醫已在茶房候很久了,他忙喊人來,叫去將林太醫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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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懸著帳子,只露出少女一段蒼白的手腕。
林太醫的指頭按在上面,越按眉頭蹙得越緊。
顧長鈞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手里把玩著茶盞,卻一口都沒飲下去。
他注視著林太醫,林太醫的表情越凝重,他心里的不安就越盛。
“胡鬧,胡鬧!”
林太醫忍不住斥了兩聲,胡須都氣得翹起來了。
顧長鈞壓低了聲音,問道:“怎么?”
“小小年紀,身骨未成,怎可服用那種虎狼之藥?月信在身,竟久浸冷水,這是不要命了嗎?侯爺,敢問這姑娘是什么來頭,又為何如此作踐自己?”
顧長鈞哽了下,沒有答話。
林太醫又道:“此女本就孱弱,宮寒體虛,不易成孕,今又遭此,只怕將來子息艱難,有礙生養……”
顧長鈞手里的茶盞沒拿住,水潑了一手。
林太醫搖頭:“此脈滯而澀,懸心久抑,是郁結之相。待姑娘醒來,侯爺還是勸勸,平素放開心懷,莫要兢戰太過,于養身無益。”
顧長鈞喉嚨處像被堵塞了什么,用了好大氣力才問出口。
“太醫可有良策?”
林太醫搖頭:“小人開一劑方子,也只能暫緩寒癥,這身子虧空得久了,無從補起,天長日久的將養著,也許還有機會吧。”
這話卻是說的渺茫極了。
顧長鈞送林太醫出去,他立在帳前,許久許久,竟不敢伸出手去掀開簾帳瞧她一眼。
他沒想到,他確實沒想到,她月信在身,原是不能著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