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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景和秋若，一邊一個，都靠在朝霧的肩膀上，一人一句地說：“夫人若是累了不想折騰了，此后就住此處，我們也便陪著您。甭管高興還是難過，老了還是丑了，我們都一起?！?

朝霧難得笑得真暖，“好。”

而事到如今，朝霧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命運(yùn)會在何處了。她不知道趙太后和李知堯之間的斗爭，到底會以什么樣的局面收場，她也不知道自己會何去何從。

沒了力氣，失去了方向，也不愿再找方向。

因?yàn)橥砩狭奶炝牡綐O晚，次日三個人一直睡到中午才醒。醒后沒別的事，就一起收拾這個好久不住人的地方。里外收拾得煥然一新，心情也便跟著好了起來。

春景和秋若想，自從跟了她家夫人后，這已經(jīng)是她們住的第四個地方了。這一路走來，真是波折起伏，嘗盡了人生百味。

晚間，春景出去抱了壇陳年女兒紅回來，拉著朝霧和秋若一起，說要一醉解千愁。解完愁之后，再鼓起勁來，把日子有模有樣地重新過起來。

院里石桌，花前月下，一壇女兒紅，三人把盞撒歡。

總之這宅子里也沒其他什么人，只有守門守院的侍衛(wèi)，她們再怎么鬧都沒人管。索性也就放開了鬧，怎么放肆怎么瘋就怎么來了。

然后酒多上了頭，也就真瘋起來了。

瘋夠了，酒也徹底喝高了，三人在石桌邊醉的那叫一個東倒西歪。

春景懷抱胖石墩子坐在地上，把臉蛋貼在石墩上，紅意入鬢，一會哭一會笑。朝霧則趴在石桌上，臉蛋同樣很紅。秋若更為夸張，直接大字躺開睡在石板地上。

李知堯過來剛進(jìn)院子，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雖然不成體統(tǒng)，但他也沒多驚訝，徑直走去朝霧旁邊，把她從桌邊抱起來，抱著進(jìn)屋里，放去床上。在他把朝霧放到床上的時候，只聽得朝霧嘟噥了一句。

他沒聽清，便問了句：“什么？”

朝霧閉著眼睛，臉頰到眼皮都透著緋紅。躺下片刻，她又把眼睛睜開了，目光里染著些朦朧之氣，看著李知堯，開口說：“我累了，不想再逃了，可是也不想再看見你……”

李知堯坐在床沿上看著她，“如果當(dāng)時我比樓驍更早遇到你，如果遇到我的時候你還沒有愛上樓驍，你會不會愛上我？”

朝霧突然笑了一下，閉上眼睛，片刻后帶著酒氣吐出兩個字：“不會……”

李知堯坐著不動，也沒再說話。

許久許久，只有心里揪起來的疼，是最真實(shí)清晰的。

第79章

李知堯在床邊又坐了一陣，一直等到朝霧完全入眠，呼吸漸平漸均勻，他才起身離開。經(jīng)過院子里，對一個坐在地上一個躺在地上的丫頭，則是全然當(dāng)作看不見。

因?yàn)樽淼锰荩珱]了意識，春景和秋若在院子里直睡了一整夜。夜間涼氣有些重，地上寒氣更甚，所以受了些涼，第二天一早起來就打起了噴嚏。

好在煮了兩碗姜湯喝下去，暖了身子又好了。

春景說話微帶了些鼻音，問朝霧：“夫人你怎么進(jìn)的屋里？”

朝霧仔細(xì)想了想，又搖搖頭——自打醉后的事情，她也全不記得了。

這點(diǎn)子小事，不記得也就罷了，誰也沒再說這個去。

朝霧領(lǐng)著春景和秋若在這城東別館過得并不算壞，李知堯沒有軟禁她，她和春景秋若還是可以隨時出門的。平日里的吃喝都有人做，她們也不用操心。

住在城東別館的日子里，朝霧平日里除了會想順哥兒，拼命忍著不去看他，忍得自己數(shù)幾個夜里都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別的也并不多想。

她每天好像都過得格外開心，笑容暖亮，爛漫美好如二八少女，卻又總給人一種沒了靈魂只剩空皮囊的感覺。

命運(yùn)兜轉(zhuǎn)輪回，她始終逃不出去。

翅膀徹底被折斷了，對自由沒了渴望，對生活沒了動力與熱情，對人生也沒了應(yīng)有的幻想，又怎么還會有靈魂？

至此境地，朝霧也已經(jīng)不再那么渴望與樓驍共續(xù)前緣、攜手一生，更不關(guān)心李知堯這一遭能不能扛過去，會死在趙太后手里，還是會活下去，她又有什么其他可想的呢？

她每天和春景秋若一起，琢磨新鮮好玩的妝面，你給我畫我給你畫?；蛘叱鋈ベI許多布料回來，自己畫樣子剪裁做衣裳玩。再或者，親手做點(diǎn)吃的，拿出去接濟(jì)別館附近的乞丐。

李知堯隔幾日會來別館看她，她每次都是一句：“不想見?！?

她說“不想見”，不說“不見”，是因?yàn)樗匀粵]有不見的權(quán)利。可李知堯自打重傷醒后，似乎就完全變了個人，徹底轉(zhuǎn)了性了，并不強(qiáng)迫她半分，每回都在院外站片刻就走。

今一日亦是如此。

而李知堯轉(zhuǎn)身走掉，剛回到晉王府不多會兒，趙太后那邊也得了人來稟報：“晉王去別館，又被拒之門外，之后便回了王府?！?

趙太后問：“還有呢？”

稟報的人又說：“別的與往常無異，我們監(jiān)視不到王府里的情況，也不敢靠得太近，但也并未見晉王怎么出門，除了去別館，多半呆在府上，也并沒有見客?！?

既是沒有情況，那也就沒什么可說的了，趙太后打個賞便把人打發(fā)走了。

那人一走，她就對正在給自己捏頭捏肩的閆嬤嬤說：“一個腦子里有了情愛便沒了其他東西的蠢材，為了一個下賤胚子竟變得如此荒唐，這樣的下賤女人他竟也好意思供起來？幾次三番下他面子，讓他成了旁人口中的笑柄，難道不應(yīng)該一刀斬了？往前算哀家高看他了，竟還拿他當(dāng)個人物！”

閆嬤嬤原也是趙太后面前的得臉紅人，花嬤嬤不在了，她便就頂上來貼身伺候趙太后了。聽了趙太后的話，她附和道：“確實(shí)是過于荒唐了些，前朝知道的人應(yīng)該也不少，都得議論?！?

趙太后冷哼一聲，“別說前朝了，那市井里的人就不知道了？真是叫人拿當(dāng)笑話看，一點(diǎn)身為親王的臉面也不顧了。他便是不顧他的，也該顧著皇家臉面?！?

閆嬤嬤嘆口氣，“晉王向來我行我素，著實(shí)也沒辦法。”

趙太后悶口氣閉上眼睛，心里想的是，可不就是沒辦法么？雖然李知堯回到京城后的行為都讓人覺得荒唐丟臉，但也越發(fā)讓她揪不出理由整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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