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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今變得對一個下等侍妾低聲下氣,眼里只有女人沒有朝堂,政事一概不理,連以前當成了家一樣的軍營也不大去了。無心國事不理政事不戀權力,便是一點錯處都挑不出來。
趙太后倒是想給他栽個意圖謀反的罪名,直接拿下他,可他現在稱負傷在身,連兵都不去練了,只想著哄女人,又哪里像是要謀反的?
百官百姓都瞧著呢,她也不能平白瞎污蔑。
他既這么自甘墮落不要臉面,又能不能就這么不管了呢?
趙太后雖罵李知堯蠢材,說到底卻并沒有真把他當蠢材,心里對他還是不放心。她是李知堯扶上來的,她現在所擁有的這一切,大多都是靠李知堯得來的。
在潛意識里,她還是覺得李知堯對自己有極大的威脅。她怕李知堯能給她這些,讓她擁有這至高無上的權力,也就能從她手中把這些全部奪走。
她雖然已經削了他很多實力,現在也并沒有多忌憚他,但他一天不死,她就一天不能安心。于是心里憋著這一口氣,怎么都痛快不了。
緩了片刻情緒,趙太后又問閆嬤嬤:“你說他是不是故意的?”
閆嬤嬤不敢過多揣測,只道:“奴婢不了解晉王,依太后娘娘您瞧著,他是故意的就是故意的。娘娘若覺得不是,那便不是。”
話若是這樣說,那就沒多大意思了。
趙太后閉上眼睛,不再和閆嬤嬤往下說。
她閉上眼睛后仍在想,既明著不行,那是不是能來暗的?李知堯現在唯一在意的就是那個女人,是不是可以從那個女人身上動手,用陰招損招,逼李知堯出錯?
可想來想去,那個女人不止是李知堯的心頭寶,還是樓驍的心頭寶。
她現在正是用人之際,還需要樓驍為自己賣命對付李知堯。并且她也答應過樓驍,總有一天會讓他們一家三口團聚。若現在動了那個女人,只怕會冷了樓驍的心。
想不出有什么好辦法,趙太后更是氣悶,深深呼吸幾下。心里又想著,且再忍一忍,總有一天,她會讓這些讓她受過氣的人,一個個都死在她面前!
李知堯是第一個,第二個就是城東別館里的那個女人。
***
卻說李知堯的荒唐舉動,成了京城許多人嘴里茶余飯后的談資。
除了議論李知堯,許多人也開始好奇城東別館里的這位侍妾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讓樓驍和晉王兩個人都念念不忘。便是鬧出了這些事,到頭來,還讓能晉王把她當姑奶奶供著。
世家大族里的人好奇,市井里的小老百姓們也好奇,都想一睹這位奇女子的風采。
不幾日就是中秋,春景和秋若出門采買,也聽得了市井里的流言,回來告訴朝霧,只說:“夫人,您就拒了王爺幾次在門外,眼下整個京城的人都在議論您和王爺呢。”
朝霧對這些事無所謂,或者說現在能讓她有所謂的事不多,也只淡淡回道:“愛說什么便說什么,我們只當聽不見。他們不過看個熱鬧湊個熱鬧,知道什么?”
春景秋若想想也是,自也就不多在意了,繼續張羅著準備過中秋。
李知堯孤家寡人一個,平時也只有寂影陪陪他,寂影還是個不愛說話的。
到了中秋,眼見著頭頂的月亮圓了,藏進云團后面,忍不住想起去年晉王府中秋的熱鬧景象,再對比如今從里到外的冷清,只覺得這日子著實難挨。
如果沒有擁有過也便罷了,他把一切該嘗的滋味都嘗了,曾經以為自己也可以有家了,結果到頭來還是一無所有,這種滋味更是剜心。
沒能忍住,他又去了城東別館,結果毫無意外得來的還是那句:“王爺,夫人說她不想見您。”
李知堯站在院外深吞口氣,到底還是沒往里去,只對春景說:“照顧好夫人。”
春景現在對李知堯是比以前更為疏離的態度,語氣和臉色都偏冷,規規矩矩回:“是,王爺。”
說完話便走了,李知堯只能對寂影說:“走吧,陪我出去逛逛,吃點茶吃點酒。”
寂影提醒他,“王爺,您的傷還沒好全,不宜飲酒。”
李知堯自己無所謂,“死不了。”
兩人騎著馬去到集市,沿街逛了逛。兩個大男人,逛起來也實在沒什么趣兒,不過隨便走走看看,連閑談的話都說不出幾句來。
路過一個畫糖人兒的攤子,想起去年在秦月樓夜市,他也給朝霧買過糖人兒,畫的是一只蝴蝶,一時間晃了神,便就站住了。
出神站了一會,忽聽到一個小孩兒的聲音,聽起來分外熟悉,嚷著道:“爹爹,爹爹,我要那個,我要畫一條大蟲!”
李知堯回神轉過頭,便見樓驍抱著順哥兒,正好站到了攤位前。好像也是剛看到他,他見樓驍頓了一下,然后便要給他行禮。
他適時道了句:“免了。”
樓驍收了動作,沒有“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的樣子,轉頭先對畫糖人兒的師傅說了句:“麻煩您了,給我兒子畫條龍。”
李知堯把“爹爹”“兒子”這兩個詞在腦子里過了遍,只覺得呼吸都快崩斷了。他忍著沒說話,樓驍又轉過頭來,十分客氣道:“王爺也出來逛市集么?”
李知堯盡力松著語氣,“隨便走走。”
說完不自覺看向順哥兒,眉目溫和,想與順哥兒說話。結果順哥兒見他就怕,一眼都沒看他,直接轉過頭埋到了樓驍的肩上,仿佛在尋求保護。
順哥兒的動作讓李知堯心里猛地揪了一下,他卻還是軟著聲音道:“順兒不認識我了么?”
樓驍摸了摸順哥兒的頭,笑著對李知堯說:“我家順兒有些怕生,王爺不要見怪。”
李知堯仍舊一副好脾氣的樣子,與樓驍打官腔,好像他倆之間一點恩怨都沒有一樣。他笑了笑,看著樓驍道:“以前我帶的時候,虎得很,能讓我抱抱么?”
對于晉王的要求,樓驍自然是拒絕不了的,只好又安撫順哥兒一下,哄著他道:“王爺喜歡順兒,要抱一抱順兒,順兒不要怕。”
順哥兒也不知道聽沒聽懂,死死埋在樓驍肩膀上。當樓驍要把他往李知堯懷里送的時候,他又死死拽住樓驍的衣襟,“哇”一下尖聲哭出來道:“不要王爺不要王爺!我不要王爺!”
李知堯掐住了他的腰,不管他哭鬧,把他往自己懷里抱,想著哄一哄應就好了。結果順哥兒在徹底從樓驍懷里出來后,便跟瘋了一樣,頓時便哭得聲嘶力竭臉蛋通紅。
他還不止哭得兇,手也沒閑著,捏著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娃娃,胡亂地往李知堯腦門上砸。想來他人小力氣卻不小,又或那石頭娃娃某處尖,不過兩下就把李知堯額頭砸出了血。
樓驍和寂影同時被嚇住了,沒等李知堯把順哥兒抱穩,樓驍忙把順哥兒接下來,屏死了呼吸道:“王爺恕罪,順哥兒人小不懂事,不是故意的。”
李知堯哪里不知道,并且他又哪里在乎額頭被砸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