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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舌更緊張了些，回道：“從衛(wèi)家二爺?shù)臅坷锿党鰜淼模l(wèi)家二爺原是厘家大姑娘的未婚夫，這畫應(yīng)該就是出自他的手，和夫人實(shí)在是像，所以屬下才敢來向王爺稟報。”

李知堯目光從畫上移不開，又問：“周家為什么要害厘家大姑娘？”

卷舌猶豫了一下，似乎是不太敢說。

李知堯收起畫卷，盯著他，“說！”

卷舌又被嚇了一跳，把頭埋到肚子上，“聽那周二姑娘的丫鬟說，是太后娘娘和王爺您，想要離間衛(wèi)家和厘家的關(guān)系，所以才聯(lián)合周家設(shè)了此局。說是想通過當(dāng)場捉奸，污蔑厘家大姑娘偷漢子，從而讓衛(wèi)家和厘家生嫌隙。不知其中出了什么差錯，沒有當(dāng)場捉住。”

李知堯的呼吸越發(fā)緊促，只覺得整個心房全部皺縮在了一起。他想了想藏書樓的那一晚，又想了想順哥兒出生的時間。再想到朝霧說過，以前的事都忘了，孩子怎么來的不知道。

她不是全忘了，她是全記得，只是巴不得都給忘了！

周老太太壽宴那一晚，他嫌酒席無趣，戲文唱得也沒什么勁，便離席去藏書樓找了本機(jī)關(guān)術(shù)方面的書，不想中了烈性催情香，在黑暗中做了荒唐事。

次日一早周家就去告訴他，是府上丫鬟作亂，涉事者都已經(jīng)被打死扔出王府了。

他當(dāng)時并不想讓趙太后知道這件事，也就沒有揪著周家多問，當(dāng)做一件小事給放過了。

這樣一切都全說得通了，難怪他第一次見到順哥兒就忍不住心生喜歡，是一種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感覺。他從來沒覺得小孩子好玩過，順哥兒是他喜歡的唯一一個奶娃娃。

又難怪，那小崽子也喜歡他，見到他的時候就愛粘著他，愛沖他笑，愛要他抱抱舉高高。

也難怪，他有時候不注意照到鏡子，會在恍惚間覺得順哥兒眉眼和他有些像。他之前一直都以為，是在一起生活時間長了，順哥兒學(xué)了他的眼神神態(tài)，所以看起來會覺得有些像。

而其實(shí)這一切的原因都是，順哥兒就是他親生的親兒子！

想著想著，突然又想到朝霧和順哥兒，一個被他送去了柳州幽禁，一個被他送去了蠻州等死，他頓時便慌得不行了，忙起身道：“備馬！”

說完去屏風(fēng)邊上更衣，又急聲吩咐寂影，“派人去把順兒追回來，出一點(diǎn)事，提頭來見！”

第74章

寂影沒有多余的話，領(lǐng)下命令便帶著卷舌出去了。

卷舌微懵著表情，只覺得暗涌洶洶，但不知道具體怎么回事。他是個極有好奇欲的人，在出了李知堯院子后，便悄悄問了寂影那么一句：“老大，什么情況這是？”

寂影冷冷的，“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聽得這話，卷舌眼睛驀地一下瞪到很大，立馬抿住了嘴唇。緊抿住嘴唇跟了寂影片刻，卻還是沒能忍住，又松開嘴巴多問了句：“那我現(xiàn)在知道得算不算多？”

寂影回頭看他一眼，“話多也死得快，閉嘴。”

卷舌這又把嘴唇往起一抿，再不說話了，心想小命比好奇心重要。

寂影原就不是愛說許多話的人，耳邊得了清凈，自己也無心閑談，只快步去到前院，抓緊時間安排人北上去追順哥兒，并交代了務(wù)必毫發(fā)無損地帶回來。

他之所以不考慮時間問題，不多考慮是不是會打擾李知堯睡覺，在卷舌剛拿到厘家大姑娘畫像的這當(dāng)口，直接就過來找李知堯稟報，就是怕拖久了，追人這件事會變得更麻煩。

當(dāng)年李知堯在周家遭遇的藏書樓事件，知道的人并不多，但寂影是知道的，他也同樣推出了李知堯推出來的一切。

寂影安排好北上的人，又在前院備好馬匹干糧。

李知堯到了前院急匆匆上馬，出門前交代了溫顯元幾句。沒什么別的事，不過是那些來上門稟事的大臣要處理。只說他這幾日無空議事，叫他們有要事留下奏折就行。

寥寥交代了數(shù)句，李知堯帶著寂影打馬出門，從晉王府奔到南城門，正是早上開城門的時候。繼而打馬出城門，徑直往南，一路絕塵而去。

李知堯把馬駕得飛快，腦子里總是忍不住閃現(xiàn)他在夜里做的噩夢——朝霧用剪刀自殺在了馬車?yán)铮谝坏我坏瓮碌危棺訌陌椎郊t，染開大片大片的花朵。

越想馬鞭在馬尾上抽得便越狠，馬蹄噔噔，曠野的風(fēng)呼嘯在耳畔，袍面在風(fēng)中抖震，身后揚(yáng)起細(xì)細(xì)塵泥。

他明明是因?yàn)榉挪幌滤刨M(fèi)了小半年的時間找她回來，在分開這小半年的時間里，他明明無數(shù)次夢到她，想她想得發(fā)瘋。可真見了面，看到她對自己只有驚恐，又忍不住真發(fā)了瘋。

在馬尾上抽一次鞭子，他便在心里想一次——等著我。

***

朝霧被押去柳州，行路靠的是馬車，所以走得很慢。

自從上馬車后，她就沒再說過一句話，臉色蒼白得像個紙片人。似乎已是了無生念，僅還吊著一口氣。瞧著這一口氣哪一刻若是上不來了，便就閉眼去了。

押她的人也并不都是瞎子，能看得出她是不大想活了，所以平時便看得有些緊，也都盡心盡力伺候著。倒不是因?yàn)槭裁创缺模贿^就是怕晉王心里其實(shí)還有她，他們要倒霉。

他們也多少看得明白，心里有數(shù)。

如果晉王心里真沒有這個女人了，怎么會費(fèi)那么多人力周折找她回來？找不到的時候發(fā)怒罵他們老大是廢物，找到以后，甚至親自去小山村里接她。

現(xiàn)在他是被憤怒驅(qū)使支配了，發(fā)了瘋地想要折磨她。但誰又能保證，過些日子，他又不會改變心意，再把這個女人接回晉王府呢？

而他們還沒把朝霧成功送到柳州，不過才走下來一半路程，這樣的揣測就成了真。

李知堯帶著寂影騎馬追到他們的時候，是在傍晚間，他們正打算去附近的驛館留宿。夕陽的暖光打在每一個隨行者的臉上，大家紛紛下馬向李知堯行禮。

李知堯卻不管他們，眼里全無其他，勒繩停下馬匹后便急著下了馬，幾步去到馬車上，打起門簾往里看。看到朝霧好好地坐在里面，他呼吸奔急控制不勻，卻在心底松了口氣。

沒等朝霧有反應(yīng)，李知堯便進(jìn)了馬車坐下，不管自己一身風(fēng)塵，直接把朝霧擁進(jìn)懷里，像抱著一件失而復(fù)得的寶貝一般，閉著眼睛對朝霧說：“對不起，我氣昏頭了，以后再也不會了。”

朝霧木木的，身子木，眼神也木，仿佛不像個活人。

她始終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表情。

她太累了，早就什么都不想再想，也什么都不想再應(yīng)付了。她想睡覺，想永遠(yuǎn)閉上眼睛，擺脫這痛苦的一生，再也不要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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