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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這無情又無義的態度,柳瑟是不想鬧了,浪費感情。她吸兩下鼻子,恢復平時模樣,看向樓驍問最重要的一句:“非留下她不可?銀票非還不可?”
樓驍態度堅定,“是。”
柳瑟算是看透了,樓驍在她和那個女人之間,堅定地選擇了那個女人,因為那個女人長得美,金貴香軟。在一起這么多年的情誼都不算了,從前的默契和處事作風也都沒了,他說變就變了。
她從土炕邊站起來,彎腰撿起自己的棉衣,打直了腰身出去,留給樓驍一句:“你別后悔。”
***
朝霧側身朝墻臥在床上,一直閉著眼睛假寐,并沒睡著。今夜風小,夜深山中寧靜,雖隔了一間草屋,樓驍那間里的動靜還是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她耳朵里。
聽著柳瑟打起房門上的軟布簾子進屋,她又把呼吸調勻了些,躺著動也不動一下。柳瑟在她旁邊掀起被子躺下來,之后除了翻身吸氣呼氣,就沒了其他動靜。
到了這完全不適應的新地方,朝霧并不能安穩睡覺。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回來,落在這荒山里,心還吊在肚子里,踏實不下來,便是睡著也睡得很淺。
半睡半醒間也不分時辰,不知瞇了多久,又聽到屋子里有動靜,眼皮子上還有光。朝霧慢慢睜開眼睛,便見到屋里亮著昏黃的燈光,昏暗的光線里,柳瑟站在粗木箱子邊彎腰找東西。
朝霧剛看兩眼,見柳瑟拿了一沓印花的紙往床邊來,便立馬又把眼睛閉上了。閉著眼睛細細地聽,聽她坐在床沿上數數,數完了小聲嘀咕,“一千兩一張不少……”
柳瑟數好了銀票,直接卷起來,用線繩扎好,又起身去木頭箱子里繼續找東西。壓箱底的一些碎金銀和首飾都小心翼翼拿了出來,拿到床邊放在她鋪開的包裹布上。
金銀細軟都找齊了,全用碎布料給包起來,放在試先疊好的兩件外衫間,再去拿其他的衣裳。她動作一直很輕,似乎是不想吵醒樓驍和朝霧。
朝霧等她轉身又去箱子里找衣裳的時候,再次慢慢睜開眼睛。因為茅屋這個房間小,沒有多余的地方,柳瑟的包裹布就攤開在床上,在朝霧胳膊旁邊。
朝霧壓一點氣息,慢慢伸出胳膊來,想伸手探進柳瑟放好的外衫里把銀票摸出來。結果胳膊剛從被子里伸出一小截,柳瑟拿了兩件衣服又轉過了身來。
朝霧反應很快,立馬閉上眼睛順著伸胳膊的姿勢動了動身子,假裝自己沒有醒,只是睡得不舒服而調整睡姿。但柳瑟還是警覺地看了她一眼,看她一直沒醒,才又放心。
朝霧閉著眼睛在猶豫,思考是起來把樓驍吵醒把錢要下來,還是怎么辦?看柳瑟現在這架勢,好像是要卷上所有值錢的東西跑了。把錢全帶走了,她就一分也沒有了。
她之所以猶豫,是因為她知道樓驍和柳瑟感情不一般,不敢確定樓驍是不是會因為這件事直接和柳瑟撕破臉,畢竟她才是外人。現在柳瑟要卷錢走人,也是因為她。
樓驍才跟她相處了一天,真會不管怎么鬧,都站在她這邊么?
就在朝霧猶豫不定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轟”的一聲響。她被嚇了一跳,柳瑟也被嚇了一跳,并連忙把包裹的邊角拉到一起對扣起來,拿起來就轉身放進了箱子里。
這樣再裝睡就不合適了,聽到當間兒里傳來樓驍的聲音,朝霧也假裝被驚醒,用迷迷蒙蒙的聲音道:“姐姐,怎么了?”
柳瑟站在箱子邊轉身,應一聲道:“你睡著吧,我出去看看。”
朝霧半支起身子,用迷迷瞪瞪的表情看著柳瑟出去。聽著她和樓驍一起開門出去看情況了,她表情轉醒,分毫不猶豫,連忙掀開被子下床到箱子邊。
從來也沒干過這樣的事,朝霧一邊聽著柳瑟和樓驍在外面說話,一邊壓著劇烈的心跳,做賊一樣彎腰到箱子里解開柳瑟的包裹,伸手進去摸一會,摸出被方布包著的銀票。
別的她也沒多拿,確定拿出了銀票后,又慌著兩只手把包裹系起來。她倒是還穩得住,細心地把包裹弄得像沒被人動過的樣子。弄好后片刻不耽擱,把銀票往床底一扔,上床躺著去了。
她剛到床上躺下蓋好被子,心跳幾乎快跳出了嗓子眼兒,柳瑟就進來了。表情一時轉換不了,她便把臉埋一半在被子里,強作淡定問柳瑟:“怎么了?被子外太冷,我起不來。”
柳瑟聽她這話直在心里冷笑,心想都落到這地步了,還嬌氣個什么勁兒?嘴上卻說:“一只餓瘦了的鬣狗,沖過勁撞了墻,搖搖晃晃站起來又跑了。”
朝霧按著心臟猛振的胸口,故意裝怯,“那就是沒事兒了?”
柳瑟掀開被子一角,在她旁邊躺下來,“嬌人兒好妹妹,不用怕,快再接著睡吧。沒什么事兒,就算有事兒,那不是還有我和樓驍呢么?”
朝霧仍然手按胸口,裝作放下心來了,“嗯,姐姐你也快睡吧。”
柳瑟吹掉油燈閉上眼睛,用鼻腔發音,“嗯。”
偷摸拿了銀票,心跳一時半會都平緩不下來,睡是更睡不著了。朝霧翻個身背對柳瑟,仍然閉眼調勻呼吸假睡,心里則一直默默為偷銀票的事祈禱。
柳瑟躺在朝霧旁邊也一直沒睡,等到朝霧再次“睡著”,她沒再耽擱功夫,連忙起身穿上厚襖棉裙外衫斗篷。這回連燈也不點了,摸黑穿好后拿起放在箱子里的包裹,悄悄兒走了。
屋外夜深風冷,踢起裙面跨過門檻,柳瑟回身輕輕關上茅草屋的門,勾起斗篷的帽子蓋住頭,收手藏在斗篷下避風,披著月光映著雪色,一路往山下去了。
第6章
自打柳瑟夜半悄悄下山后,朝霧就沒再睡著。
今一整夜山間的風一直不大,偶爾才能聽到屋外風卷落雪打轉的聲音,像嗚咽的低泣。
朝霧靜靜臥在床上,腳邊湯婆子的熱度已經降了不少,她怕冷便把被子直掖到下巴處。聚著暖氣,神經一直都微微緊著,想著柳瑟下山后若是見銀票沒了,不知作何反應。
擋著棉簾子的窗縫邊泛起魚白色的淺光,朝霧沒有困意,也不再躺著。
柳瑟因為樓驍執意留她并要還她銀票,卷了所有值錢東西連夜下山去了,定是想好了要與樓驍決裂。這樣撕破了臉面一鬧,必然不會再輕易回來。
這事因她而起,也是樓驍再一次給她的好兒,她不能全當作理所當然。是以,總要盡力做點什么,別讓自己看起來就是個活生生的拖累。
掀開被子下床,朝霧下意識地搓一下遇冷的胳膊和手指。柳瑟的衣服沒全帶走,包裹只能裝下幾件。她往柳瑟的箱子邊去,彎腰找了襖子棉褲襖裙,再隨手拿兩件外衫外裙。
衣服找齊了一件件往身上套,不管料子粗細好壞,也不管樣式是不是時興好看,只管裹著身子能保暖就行。穿好了衣服她得做點事去,別讓樓驍嫌棄她是個廢物累贅。
外面當間兒里的炭爐上放著舊灰的銅吊子,里面一直有熱水,少了樓驍就會添上涼的,不消片刻就熱。炭爐一邊生暖氣,一邊不斷熱水,是一舉兩得的事兒。
朝霧用銅吊子里的熱水摻上角落水缸里的涼水,兌溫了洗牙洗臉。昨兒在這茅草屋度過一整天,東西在哪現都知道,用過了還放回原來的地方。
洗漱好了用檀木簪子隨意地綰好發髻,打開屋門出去,往單接的一間灶房里去。灶房里沒有爐子炭盆,比睡覺吃飯那三間草屋里要冷上很多,連放在一邊的水缸里都結了厚厚的冰。
朝霧把手微微縮在袖子里,再冷也保持著良好的儀態。她是想在樓驍起來前做點什么的,比如做點清早起來吃的,然而進了灶房才發現,她連東西都認不全,更別提上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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