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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叫必兒吧。
朝霧收回目光又低頭默默吃飯,和不斷勸自己丟掉千金貴小姐的包袱一樣,生吞硬咽著難吃的飯菜讓自己填飽肚子。吃到大半飽的時候,她難得主動說了句:“我有一千兩銀票么?”
在她昨兒醒來搖搖曳曳出屋要走的時候,樓驍當時有跟她說那么一句。沒想到她聽到并記住了,樓驍這也便不瞞她,“有一千兩,我以為你不行了,便先拿著了。”
朝霧低眉暗思,吃好了飯輕聲放下碗筷,又目光忽閃地看向樓驍,只看一眼便很快落下,并不直視他,輕聲道:“你冒著風雪救了我,我理當謝你,只是……能不能還我五百兩?”
甭管是什么世道,沒錢都難。她不知道一千兩是誰塞在她身上的,此時也并不有所謂。她想要點錢留在身上傍身,給自己多留點后路。
樓驍也吃飽了,放下筷子,“既然你醒了,我也不貪你那點銀票。只是錢都歸柳瑟管著,眼下并不在我手里。她今晚該要回來的,我找她要了還給你。”
朝霧微微抿下唇,“你是個好人。”
樓驍突然一笑,興致很好地看著朝霧,“是么?”
朝霧聽出了他這話是反問,但還是繼續點了下頭,“嗯。”
樓驍心情這便更好了,心想做好事原來感覺也挺好,“既然是好人,那我便好人做到底了。沒去處也不用多想,只管留在這里就是。有我和柳瑟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
在這需要保命的處境里,朝霧只能點頭再說謝謝。她也不知道柳瑟是誰,自打醒來就沒在這茅草屋里見到第二個人。等到傍晚時分有個姑娘回來,她才知道柳瑟是誰。
柳瑟去離此山最近的溫水鎮過了兩天,帶了些腌制的肉脯回來。她和樓驍過得雖然不富裕,但也沒到吃糠咽菜的窮困地步,嘴里淡得無味的時候會吃點葷腥。
晚上這頓飯算是吃得有了點滋味,柳瑟回來見朝霧醒了,表現得還算熱情。吃完飯領著她一道梳洗,嘴里也是妹妹長妹妹短,夸她細嫩得像奶膏子捏出來的人。
洗漱完她也沒讓朝霧再去睡樓驍那一間,找了自己的干凈衣服給朝霧穿,留朝霧在自己房里睡,對她說:“你今兒就跟我睡,我們都是姑娘家,不用避諱。”
朝霧自然覺得這樣最妥,少不得感謝她一番。
因是不熟,又是兩種環境里長大的人,話也說不到一起去。晚上灌好湯婆子睡下后,朝霧附和著柳瑟隨便說些話,便閉著眼睛假寐去了。
柳瑟見她睡著了,摸索著又起身。下床拿起掛在一旁的棉衣披上,摸著黑走過當間兒,徑直進樓驍睡覺的那一間里,低聲問他:“睡了沒?”
樓驍躺在床上沒睡著,枕著胳膊朝聲音來源處看一眼,“怎么?”
柳瑟從袖子里摸出火折子,送到嘴邊吹出細碎的火星燃起火,照著亮去點起油燈。油燈的燈芯沒擰,只燃著豆粒兒大的火苗,曳開一點點光亮。
滅了手里的火折子放到炕桌上,柳瑟直接到樓驍的床邊坐下,拽一下披在身上的棉衣,“你問我怎么?我還沒問你,你這是真打算留下她?”
樓驍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聲音偏懶,“問過了,沒地方可去,留下吧。”
柳瑟冷笑一聲,“打小偷摸搶騙一塊兒長大的,我竟不知道,你還有這樣一顆善心?救了她一命不算,還要留下來養著?你瞧過她那雙手了,那是咱們能養得起的人?”
樓驍看著她,“依你呢?”
柳瑟沒好氣的模樣,“依我就是帶去和州城里給賣了,給人當丫鬟也好做姨娘也罷,或是直接給了風月樓的老鴇,咱們再賺一筆。她模樣生得好養得又細,能賣個好價錢。”
作者有話要說:回來開更啦,目前隔日更,等上榜日更
感謝ircu投了兩顆地雷,愛你,我要加油!!
第5章
提到再賺一筆,樓驍想起早起吃飯的時候自己答應了朝霧,會找柳瑟要錢還給她。他沒接柳瑟這賣人賺銀子的話,反倒問:“那一千兩呢?”
柳瑟聽他這話問得沒頭沒尾,目露狐疑,“做什么?”
樓驍不繞彎子,直接道:“還給人家,我一早起來答應她了。她落了難,命大沒死,現在人醒了,身上只剩這么點銀票,我們不貪她的。”
“這點銀票?”
“不貪她的??”
柳瑟又冷笑兩聲,用一臉“你簡直滑稽可笑”的表情看著樓驍,“你還是我認識的樓驍么?怎么我兩天不在,你被她喂了迷魂湯了?還是她生得好,迷得你沒魂兒了?!”
一千兩銀票,不管是換成銀子還是糧食,即便是放在有錢人家里頭,那也算是一筆大數目了。放普通人手里,只要不過分鋪張,富裕地活一輩子完全沒問題。
樓驍不與她逞口舌,聲音還是微懶,語氣卻堅定,“留下她,把銀票還給她。”
柳瑟本來還以為他真要依她再賺一筆,就算不做那么絕,那也是留下一千兩把人攆走。現在她是真看懂了,樓驍打定了主意要留下那姑娘,還要還錢。
這么離譜可笑的事,柳瑟自然不會依,臉上惱起來道:“你說還就還?拿我當什么?銀子進了我的腰包,就沒有再出去的道理!以前偷摸搶騙的那些,怎么不都還回去?壞事做夠了,想做好人?可笑得很,你瞧你像嗎?”
樓驍盯著柳瑟,“不像今兒這件好事我也做定了!”
柳瑟被他這話弄得一怔,還沒見過樓驍如此計較認真過。她盯著樓驍怔默片刻,努力壓著心里起伏的情緒,低著聲音憤憤開口,“她給你什么好兒了?身子給你了?”
樓驍聽了這話懶得再應,閉下氣合上眼睛說:“乏了,回去睡吧,明兒把銀子還給她。她留下來跟著我們,那銀子也落不到別人手里去。”
柳瑟沒看出樓驍是聽她那話煩了,只當他默認了。心想才剛兩日,他就因為一個陌生女人和她這樣拿勁,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想到朝霧那張國色天香的臉和軟嫩的身子,她心頭醋意頓起,魔怔了一樣把身上披的棉衣一扯,伸手就去扒樓驍的衣襟。
樓驍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睜眼,一把扯住自己的衣襟,隨后猛一甩把她推開,微怒道:“瘋了?!”
柳瑟被推開跌到土炕邊,伸手抓著炕桌才穩住身子。她看著樓驍仍是冷笑,一副心上受了傷的模樣,看著樓驍說:“她能給你的,我也能給,怎么別人都行,就我不行?”
樓驍把自己的衣襟整理好,眉心微蹙,“你說什么呢?”
柳瑟又笑一氣,笑得肩膀抖動,笑得眼淚掉下來,“從小到大,我只跟著你一個人,你去哪我去哪,你說我在說什么?”
樓驍聽懂了,但他聽柳瑟真情真意般地說這些話,就跟柳瑟聽他說要做好事一樣,覺得離譜得像笑話。她柳瑟多少男人,還有情切切說真心的時候?
樓驍毫無觸動道:“知根知底的,別壞了我們間的關系。你不缺相好的,我也只拿你當妹妹。”
柳瑟抬手擦一把眼角,“是伙計吧?”
樓驍耐心不足,“能不鬧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