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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然很不習慣和男子共處一室,但能很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現在處在什么樣的環境里。這個叫樓驍的男人,能救她給她睡在床上,已經是大仁慈了,她不能再有旁的話。
朝霧躺回床上,樓驍去擰了燈芯,屋里光線瞬間變暗。
屋外山風呼號不斷,心卻像停了一般靜。
朝霧眨動著眼睛,睫毛投下的影子落在墻上,被光影拉得很長,像片小扇子,一閃一閃。
她還是忍不住想“死”前的事,到底是誰給她設了那樣一個局。她中了催情迷藥,被人玷污了身子,本以為會被設局的那個人捉奸在床,但并沒有。
之后她一直恍惚度日,在那件事里走不出來,她連那個男人的臉都沒瞧清。在惶惶月余以后,她身體出現了奇怪的癥狀,然后便被稍懂醫理的厘夫人診出懷了身孕。
她失貞的事再瞞不住,也更是解釋不清。厘夫人看她說話含糊,言辭閃爍,全像托詞,認定她是在外偷了男人,只道家門不幸,養出這樣不知廉恥的女兒。
朝霧死于家族顏面,一杯毒酒。
她和信國公府的嫡次子衛琮訂了婚,婚期還未擬,但婚約不能毀。她臟了身子,懷了野種,就算冒險把孩子流了,也不能再嫁過去,同樣不能再嫁給別人。
她失貞的事不能被人知道,她不能丟了厘家的顏面,毀了言侯府的名譽。
她只能死。
朝霧睡不著,躺著想了很多,從小想到大,想到眼睛心頭都泛酸,卻已經流不下一滴眼淚。想到后來,腦子便只剩一個想法——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寫得不是很有感覺,只能佛系更新【哭
第4章
起高的日頭刺穿山霧,灑落在茅草屋的斜頂上。
罩門的灰布棉簾子從屋內被打起,黑衣男子微低頭出來,踩兩步屋前的落雪,進另接的一間低矮草屋里去。里面支了土灶鐵鍋,豎一截泥煙囪在覆草的屋頂上。
等樓驍出屋撂下門簾,朝霧才掀開被子從床上起來。她雖然仍然動作緩慢,做什么都虛軟無力的樣子,但已然不再像昨日醒來那時候那么沒有活人氣。
她落腿到床下,穿好鞋,抿唇忍一下從膝蓋處襲上來的涼意,慢著步子走到木料粗糙的桌子邊。桌子上是樓驍給她備好的熱水、面盆、青鹽和巾櫛等盥洗用的物件兒。
洗臉梳頭這些事,從前都是有人服侍的,雪白的干巾子會有映柳遞到手上,現在是什么都沒有了。難得那個陌生男人愿意照顧她,把東西都給她擺了齊全,讓她能安心洗漱。
淪落至此,多想無益,再哀哀凄凄,也沒人會給半分心疼憐惜。
夜半從夢中醒來,睜眼想到天明,能想透不能想透的,都想過了千遍百遍。朝霧現在心里沒什么多余的想法,知道自己暫且自保都難,因只想盡力守著肚子里的孩子出生,養他長大。
朝霧沾青鹽洗牙,再慢著動作兌溫水洗臉洗手。纖細漂亮的手指碰了清水,洗出嫩生生的白,頓時覺得清爽許多。她倒是很想洗發泡身子,但眼下這處境,是容不得她嬌氣了。
沾水洗漱干凈后,頭發也得自己梳自己綰。她現在渾身上下沒有一件首飾,只有一根簪頭發的云紋檀木簪子。摸索著綰了個最簡單的發髻在腦后,余下的頭發便就披著。
簡單拾掇好了,朝霧端著青灰面盆去潑水,剛打開門簾出去,和正端了早飯欲進屋的樓驍碰了個對面。她下意識往后退一步,樓驍卻沒這避嫌的意識,很自然地繼續往屋里去,對朝霧說:“放著吧,你身子弱,外面冷得很,我收拾就行。”
朝霧微微低著頭沒說話,也沒聽他的。她不好意思再叫人服侍,原也不是世家貴族里的小姐了。在樓驍到桌邊放飯菜的時候,她端著面盆撐開棉布簾子出去,找地方潑水去。
從屋里一出來,寒氣便整個撲面蓋了下來。朝霧被凍得一哆嗦,卻儀態甚好地沒弓腰縮身子。她微微咬著牙走遠些,把洗臟了的溫水潑在一片雪地里。
白雪遇熱水便化,滋滋響著露出一塊灰土地來。
朝霧潑完水就連忙折身回了屋里,屋里有暖爐烘著,比外面暖和很多。虧得她夜里醒來粗茶淡飯填飽了肚子,恢復了不少體力,不然出去走這一遭,怕是又要栽在雪地里。
樓驍已經在茅草屋當間里的桌子邊坐了下來,看她出去一會就凍得臉蛋微紅,只得笑著跟她說:“快別出去了,再暈一回,我還得麻煩一回。先吃飯,暖了身子有了力氣再說。”
朝霧也知道自己現在算是個累贅,她和這男子素不相識,命好被他救了,得他這點照顧,就是在拖累他。這世間哪有無親無故就給的好兒呢,她總還是心里沒底的。
樓驍看她放下面盆發愣,一副小心謹慎連句話都不敢多說的樣子,自己越發想笑。他是跑江湖的粗人,可不知道這些貴族小姐心里頭想的是什么。
他也不多問,直接看著朝霧又說:“杵那兒做什么?要我過去抱你過來不成?”
朝霧聽他這話心里驀地一驚,到底還是聽不了這樣的輕浮言辭。若不是落了難,誰敢在她面前說這種話輕薄她?只現在,別說怒斥,她連句不高興的話都不能說。
樓驍看她還僵僵地站著,也不知道低眉在想什么。他也懶得再說了,這時節里,飯菜拖涼了又是件頂麻煩事,于是他放下筷子就起身。
朝霧見他落了筷子起身,是要往她面前來的架勢。想著這人和她見過的人都不一樣,完全不講規矩禮數,便也沒再僵著,連忙幾步邁到桌子邊坐下,拿起筷子小聲說:“我吃便是……”
樓驍剛剛邁開一步,看她驚得像只小兔子,利索地過來坐下,自己又把步子收了回來。看著朝霧的時候總也還是想笑,覺得這姑娘與他見過的所有姑娘都不同,格外有意思。
明明有一身纖弱嬌柔韻態,坐在桌邊卻十分端正。甭管是端碗的姿態還是捏筷子的動作,都像是以最好看的樣子糾出來的。一舉一動,一伸手一張嘴,無一處不講究。
樓驍看著朝霧細細地嚼飯,嘴角仍含一絲笑意,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事,一時看不夠的樣子。他倒也沒再說什么輕浮的話,與她說話道:“從前的事都忘了,也沒地方去了?”
朝霧把嘴里的飯嚼細了咽下去才低眉點頭,“嗯。”
樓驍不去深探她話里的真假,又道:“我給你取個名兒吧?”
朝霧沒抬頭,又應一聲:“嗯。”
樓驍想一下說:“我前兒為躲風雪進了破廟,當時見你沒了氣息原沒想救,后來心生一善冒著風雪把你扛了回來。有句話叫‘大難不死,必有后福’,不如以后你就叫……必兒?如何?”
“……”
朝霧聽完一懵,終于抬起頭看向了樓驍。她以為會叫個“福兒”這類吉祥的,怎么叫個“必兒”?這是什么取名路數?
樓驍看她懵,自覺起了效果,又笑起來,“不喜歡?”
朝霧連忙搖頭,“喜歡。”
她和他共處一室過了一夜,被他扶過抱過喂過水,才剛又受他言辭輕薄,現又和他在一張桌子上吃飯,該破不該破的規矩都破了,還在乎被胡謅個名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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