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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玉良搖頭:“冷是不冷。”盤腿抱肘,不大爽利地說,“卻噩夢纏身,我夢見被抓入一家黑店,那掌柜好生兇蠻,見我細皮嫩肉便起了歹心,要殺我做肉餅。”
容落云沒有興趣聆聽,但那伢子竟偷偷瞪他,一時有些莫名。
“然后,我被捆著抬上桌案。”刁玉良先瞪容落云,再瞪霍臨風,眼神好似興師問罪,“十個伙計舉石板壓住我,不停地壓,我都被壓癟了,要被活活碾成肉泥。我嚇得醒了,嗬,原來是你們死死地擠著我。”
霍臨風與容落云相顧無言,撇開臉,蹙著額,齊齊睨向這煩人小兒。刁玉良空有一肚肝胃脾腎,卻是個缺心眼兒的,見狀改口:“……多虧擠著才不冷,我睡得甚好!”
如一屋兄弟炕上親熱般,消磨片刻,而后下車活動筋骨。
霍臨風蹲在岸邊捧水凈面,用寬厚大葉卷成三角斗笠,盛了水,給容落云洗漱。起身回頭,卻見刁玉良啃昨日的剩魚,周遭了無容落云的蹤跡。
他問:“二宮主去哪兒了?”
刁玉良占著嘴,只恣意一仰臉。
霍臨風仰望樹間,風吹葉動,閉目細聽可捉一味衣袍窸窣。睜眼的瞬息,一道人影“唰”地飛過,恍如晨間露,快似雨中電,眨眼又躍一樹,身姿輕過翩飛的鳥雀。
容落云的輕功他見識過,縹緲如鬼仙,忍不住問:“二宮主練的是什么輕功?”
刁玉良咕噥道:“八方游,聽過嗎?”
何止聽過,霍臨風兒時習得“神龍無形”時,曾聽霍釗親口說過,世間輕功百種,“神龍無形”可挫九十九而不敗,但遇仙步“八方游”,唯遜一籌。
八方游,燕羽輕,快不可追。
霍臨風緊盯林間,朦朧影來去,叫人來不及追隨。一盞茶的工夫,容落云翩然而降,落地無聲,恰似羽毛觸地。他用衣擺兜著果子,沖刁玉良嘩啦啦一倒,說:“夠你吃罷,樹都叫我摘禿了。”
刁玉良喜滋滋道:“多謝二哥,夠吃一路了!”
容落云輕撫小兒腦袋,一抬眼,見霍臨風掬著一葉碧波立在遠處。他踱去,佯觀青山假望水,扮作不經意踱至對方附近,三步遠,然后有樣學樣地一聲輕咳。
霍臨風回了神,掬水在手遞給對方。容落云低頭凈面,抬手拭水珠,袖中掉下遺落的野果,他一把接住,擦了擦,塞入霍臨風手中。
“給我?”霍臨風微詫。
容落云點頭:“嗯。”后退著,一樁樁說著,“謝你的水囊、衣裳、還有這捧湖水。”說罷轉身,他拎起盛紅鯉的木桶,登車準備回程。
馬鞭輕甩,上路了。
布簾綁緊,陽光灑入車輿,容落云倚靠車壁觀風景,仍是來時姿態。刁玉良揣著滿懷野果,嘴不停,嚼得舌頭都隱隱泛綠。
一口氣行了十余里,霍臨風放緩速度,叫馬兒稍緩口氣。恰有一只蜻蜓飛來,越飛越低仿佛體力難支,竟落在他的肩頭歇腳。
刁玉良興奮道:“常說美人招蜂引蝶,杜仲,你俊得引來蜻蜓啦!”
霍臨風忍俊不禁,穩著肩,輕輕偏頭用眼尾看后。余光捕捉到容落云,那人安靜,見他回頭便低頭,不欲與他消磨。他卻追著:“宮主,這只蜻蜓送給你如何?”
容落云聲音很輕:“蜻蜓于天地中自在來去,非你所有,你憑什么送給我?”他無意抬杠,更像是感慨,說罷一拳砸上對方的肩膀,“蜻蜓低飛,山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