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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罵聲入耳,遙遙一窺,帳中賭局正酣,叫號子的將士在喊“開大開小”。
他怒極,甚至被激起殺心,只道江湖惡霸難除,試問憑這班酒囊飯袋,何事能成?!他憤憤然離去,臨走,刷啦搖開折扇,運氣揮腕狠狠飛出。
帳中一人慘叫,手臂已皮開肉綻,賭桌,骰盅被生生劈裂,兩枚骰子上蓋著一柄竹骨折扇。眾人倉惶奔出,除卻四方空空,偶有一陣清風。
那如風的霍將軍行遠了,朝著東,腦中盤算日后如何整治手下。不知不覺遠去七八里,停步瞻前,隱隱望見冷桑山下筑著一面灰石高墻。
密樹遮掩,虛虛實實,前路馬蹄印跡疊成小溝。門卻偌大,烏鐵銅釘,一股子森嚴氣,那上頭,沉甸甸三字寫就——不凡宮。
霍臨風遠觀半晌,悄然離開,他琢磨,莫非這便是“江湖惡霸”的巢穴?既已入草澤,他便行三十六計之十三,謹復索之,切勿打草驚蛇。
霍將軍素衫私訪西乾嶺,回客棧時背負天邊暮靄。盛光的眉眼、輕揚的馬尾,暫褪武將凌厲,柔軟些,恰似游手好閑不歸家的公子哥。
用過飯,更了衣,霍臨風披袍臥于小榻,夜沉沉,風習習,手中書卷揚了邊角。他輕輕撫平,待心肝寶貝般,低頭看面兒上,書名“孽鏡”遒勁,著書人“唐禎”卻內斂。
此書記布局破陣之術,精絕妙絕,霍釗多年讀此書,時常動容。分別前,霍釗將此書交給霍臨風,悲戚地想,霍臨風此生倘若無緣戰場,這一本便慰藉一二罷。
書頁翻開,那張素馨小箋靜躺著,霍臨風拈起,微動唇,念了箋上小字。雨夜,贈小兒,他指腹遮蓋住后頭,松開,也只見一點暈開的血滴。
十七年了,那滴血由紅變黑,涂了“小兒”后的名字。
霍臨風遭不住想,唐禎的小小孩兒,應已渡了輪回罷。恩怨難計,左右他一身殺孽消不干凈,死后定入地獄……
不妨將陰德奉了,愿那孩兒再世,安樂無虞。
第6章
西乾嶺的拂曉,與塞北大不相同。
霧仍縹緲,長街響著一下下的砸擊聲,是起得最早的匠戶。打鐵挨著黃泥火爐,時辰愈早,才涼快些。
之后,街邊漸漸熱鬧,竹竿搭起油布,煮羹的、捏餅的,小賈洞出做清晨第一筆買賣。撒豆入鍋的工夫,來一客人,攥著袖口將桌凳好擦,滿臉殷勤。
目光所及,不遠處一位公子閑庭闊步,那般高大,俊挺之中摻著些困意。
霍臨風姍姍來遲,撩袍落座,杜錚恰恰斟好一碗粗茶。他仰頸飲了,等一碗填腹的早飯,不多時,兩碗秫粉湯、一疊蒸栗、一疊糟腌菜苗端上桌,熱乎乎,香騰騰,勾得人食指大動。
杜錚剝栗子,煞是燙手:“呦喂,江南的吃食好費工夫。”
剝一顆吃一顆,霍臨風這少爺當得爽快,不經意打量周圍,瞧見河畔坐落一六角樓,樓腳下白白朱朱,全是江南的花草。
正望著,那六角樓啟了門,陸陸續續出來些男子。穿衣打扮無一不富貴,看來是所溫柔鄉,若是囊中羞澀,萬萬沒有過夜的資格。
男子們一步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