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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空教室出來,曾倩故意磨蹭著,跟林紓一起留到最后。
他題做得是最快的,更難得的,是在所有人都走了之后,還能自覺地把桌椅重新擺好,擦掉黑板上的物理題。
他的臉上很平靜,看不出特別的喜悅。
“表現不錯啊,提前恭喜你啦。”曾倩跟在他旁邊說。
林紓卻好像對剛剛那場考試的結果不怎么感興趣,他壓低了聲音,有點急切:“小魚的感冒我看怎么幾天了還是沒好,她白天沒有按時吃藥嗎?”
曾倩輕輕搖頭,嘆氣:“你送的藥,我和小川都看著她吃呢,可是她吃醋,我們就管不了了。”
林紓抿了抿唇:“我在等她接納我,也在等......有能力能讓愛她的家人接納我,而且醋,可以軟化血管,調節人體ph值,有益于健康的。”
“有利于她的健康還是你的健康啊?”
林紓沒回答,曾倩卻覺得,他笑得很有心機。
周小川聽她講完,指了指門外,給羅曉諭又披上一件校服,拉著曾倩到了走廊里。
她嗓門大,怕吵到羅曉諭。可不讓她發表意見,真會把她憋壞的。
“那這么說,這段時間,林紓是故意冷落小魚的?”
“冷落,算不上吧,他俯首帖耳了那么久,現在就是稍微高冷了一點,不過這兩天小魚生病,我看他緊張那個勁兒啊,比他自己生病都難受。”
“哎,這是不是就像張愛玲說的,低到塵埃里,卻還很歡喜?”
曾倩點點頭:“就是不知道,這朵花,什么時候能開。”
晚自習,羅曉諭請了假,被老羅趁著吃飯時間送回了家。
老羅送完她又趕緊開車回了學校,沒時間給她做飯,讓她叫外賣或是肯德基吃。
晚自習要九點五十才結束,羅曉諭強撐著換了睡衣,縮成一團窩在被子里還是覺得四面八方都有冷風在朝著她吹。
屋子空蕩蕩的,心里,也是空蕩蕩的。
以前那么多一個人在家的時候,也沒覺得,有這么孤單。
羅曉諭迷迷糊糊的,似乎聽見大門被打開又關上的聲音,動作很輕。
這個時間,老羅和林紓都應該在學校里,如果真是有人開門進來,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老羅走的時候,又沒拔鑰匙。
羅曉諭蹣跚著從床上蹭下來,把她的房間門拉開一條小縫,手里抄著曾倩送她做觀賞的簽名球棒。
透過狹窄的門縫,羅曉諭看到的,是拎著書包的林紓。
她松了一口氣,本來想問問他怎么這個時候回家了,又想起林紓很可能不愿意理她,于是只能慢騰騰又爬回床。
家里多了一個人,她總算能安心睡一覺了。
林紓放下書包,從里面掏出回來路上剛買的幾樣消炎藥和退燒藥,仔細地查看著說明。
一字不落地看完,他挑出兩樣號稱是對胃刺激最小的,放在一旁。
換了一身在家穿的衣服,起身去了廚房。
淘米之前,他已經洗過手了,還用了點羅曉諭的消毒噴霧。
把米洗干凈,林紓從櫥柜里拿出一個砂鍋,這是他到了這個家以后添置的,因為以前宋秀娟還活著的時候就跟他說過,湯很有營養。
他原本是打算冬天時候煲湯給老羅和羅曉諭喝的。
放好了水和米,在燃氣灶上擰開大火,林紓拿著一把長柄木勺,等砂鍋里的粥第一次煮沸以后,把火調小,不時地用勺子翻攪一下,防止撲鍋。
等一粒粒晶瑩飽滿的大米粒都吸滿了水,滿足安詳地在鍋里翻滾著,表示粥煮好了,林紓關了火,蓋上鍋蓋。
燜上五分鐘,林紓用羅曉諭的碗盛了大半碗,又往碗里插了個湯匙,端著去羅曉諭的房間。
他單手托著碗,另一只手很輕松地擰開了門把手,屋子里沒開燈,借著窗外灑進來的一點月光,能勉強看清床上躺著的人歪著頭睡得很不安穩。
林紓走進去,把手里的碗輕輕放在床頭柜上,擰開臺燈,用燙紅了的手指去摸耳垂,坐在床邊,安靜看著羅曉諭的睡顏。
她最近一定沒有好好吃飯,臉蛋只有巴掌大,下巴比以前更尖了,漂亮的大眼睛緊緊閉著,纖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干的淚滴,挺翹秀氣的鼻子被紙磨破了,透出一點粉嫩的顏色,小巧飽滿的嘴唇蒼白著,干燥得有些爆皮。
羅曉諭被臺燈的光線透過眼皮的亮度叫醒,睜開眼睛,就看到林紓坐在她床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她掙扎著靠在床頭的抱枕上坐起來,甕聲甕氣問他:“你來干嘛?”
林紓沒回答,端起床頭柜上的粥碗:“喝粥。”
羅曉諭扭過頭,嘴巴閉得緊緊的。
“別任性,吃了粥好吃藥。”林紓很耐心地舀起一口粥,遞到她唇邊。
“死了也不用你管。”羅曉諭猛地一伸手,去推林紓,正好打翻他手里的粥碗,還滾燙的粘稠糊狀物大多都灑到了林紓的身上。
還有一少部分,弄臟了羅曉諭的被子。
林紓慌忙拿紙去擦,羅曉諭探身,撩起他的毛衣,解開他襯衫的扣子。
果然燙紅了,加上他背上完全愈合不久的傷口,算得上腹背受敵。
“我,我拿去洗,還有干凈的被罩嗎?”林紓根本沒理會自己身上的疼,忙著給羅曉諭換被罩,一抬頭,看到羅曉諭捂著嘴大哭的樣子,更讓他驚慌失措。  ☆徐曉峰
她嘴扁得像鴨子,滿臉鼻涕眼淚,哭得很丑。
羅曉諭一邊抽噎著,一邊也不是很明白自己這來得洶涌湍急的眼淚,她覺得自己突然變得很幼稚,不敢粘人,又渴望林紓像以前一樣主動,哪怕兩個人什么都不做,只是單純地待在一起。可她又不敢表現出來,怕林紓覺得她累贅,還有他媽媽的死,那是一道無形的枷鎖束縛在她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