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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糧站不承認,讓咱們再交一次怎么辦?”
“反正哪個弄丟的哪個負責,咱們家是不會再交的。”
......
他們的憤怒不是沒有理由的,落煙坪好不容易交齊了上半年的公糧,結余的不多了。而到公社報備交公糧的日子是統一的,現在收條不見了,要是糧站的人黑心,不承認他們交了公糧,那簡直要了所有人的命。
周保生示意大家安靜下來,“事情是這樣的,昨天送糧的人里,只有大壯背了個布包。大軍怕汗把收條汗濕了,就交給了大壯保管,今天早上大壯才發現收條丟了。”
“都是你個臭婆娘,我回來累得快死了,叫你幫著把收條收好,就被你弄丟了,你怎么不去死?”林大壯面目猙獰,罵得咬牙切齒。那么多谷子,他怎么賠得起?
周冬桃不敢看眾人,她勾著頭,抽抽搭搭地辯解著,“這事能全怪我嗎?你明明看到我在給花兒洗澡,也不把袋子放高點,要不怎么會被華兒拿走?”
華兒是他們三歲的女兒,身子小,腦袋大,現實版的小蘿卜頭。花兒是華兒的妹妹,剛一歲,眉心有顆血痣,紅艷艷的,非常漂亮。
“你他/媽的再狡辯兩句試試!東西收撿不好,還有理了你?不是他們拉著,看我打不死你!”
林大壯的話讓陸晴川心里發寒,出了這樣的事,兩個人都有責任。而林大壯卻毫不猶豫地把問題全部推給了妻子,如果換成是她犯了這樣的錯誤,遠征哥哥一定會獨自扛起所有的責任的。
“好了,大壯,現在吵也解決不了問題。你們把家里的角角落落找清楚沒有?”周保生強壓著滿肚子氣,好聲好氣地問道,落煙坪的天就要塌下來了,他得撐住。
周冬桃木然地搖著頭,“我從昨天晚上找到現在,哪里都找遍了,都沒有。肯定是華兒拿去玩了。”
周保生對著人群里那個怯生生的小女伢子招招手,“華兒,快過來!”
瘦瘦小小的小丫頭扁著嘴巴走了過去。
“你有沒有從你爹的布袋里拿出一張紙來?這么長,這么寬。”周保生比劃了一下,希望小伢子能想起來。
第七十四章 林大軍放大招了
華兒大概是被嚇壞了,不管周保生怎么問,她都一個勁的搖頭,最后嗚嗚大哭起來。
周冬桃心疼孩子,哀求道:“我已經問過華兒了,她才三歲,什么都不記得。收條是我弄丟的,你們要殺要剮沖我來,放過他吧!”
可憐天下父母心,她的話觸及了陸晴川心底最柔弱軟的地方,康有志故意整陸家時,爸爸媽媽就是這么護著她的。
周保生見盤問不出什么,摸了摸華兒的大腦袋,“我的意見是這樣的,大壯、冬桃再回家好好找找。實在找不到的話,我去一趟糧站。大家先回地里上工。”
一整天,落煙坪都籠罩在壓抑的氛圍中,村民們沒有心思上工,時不時去林大壯家打探消息,希望有奇跡發生,但全是悻悻而歸。
陸晴川有點恍惚,在她的印象里,收條到最后沒有找回來,周冬桃上吊死了。因為出了人命,此事不了了之。
只是可憐了花兒,林大壯帶著她做不了農活,便把她過繼給一個親戚家。大約是過小年前后,那邊來人通知,說花兒被人販子給拐走了,也有人說是他們把人賣給了人販子。
令陸晴川意想不到的是,前世她還見過花兒。那是在15年之后的一個夜晚,已經事業有成的馬南湘約她去白云市唱卡拉ok。
在酒店大廳的舞臺上,一個跳著脫/衣舞的女孩瘋狂的扭動著身體,眉心的紅痣似血。憑直覺,陸晴川覺得她就是花兒,可惜,女孩什么都不記得了。
狗血的往事令陸晴川心浮氣躁,她把連枷傍在倉庫上,跟陳小鳳交代了一聲就走了。
林大壯家被翻了個底朝天,屋里沒個落腳的地方。周冬桃抱著花兒縮在堂屋一角,身上的濕衣服快被體溫蒸干了。
周保生怕她想不開,特地讓伍月嬋來陪著,并把林大壯安排到了隔壁隊送東西。
“嫂子,我該怎么辦喲?”周冬桃兩只眼睛哭得腫得像核桃,“屋里翻了好幾遍了,萬一糧站不承認,我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出了這樣的事伍月嬋更惱火,又得她們家周保生擦屁/股了。但她是來勸人的,只好咬著牙說些寬慰的話,“冬桃啊,你莫多想,收條是大軍親手放進布袋的,就算是華兒扔到哪里,咱也找得到。”
聽到“布袋”,陸晴川靈機一動,她跟伍月嬋和周冬桃打了個呼招,進了灶房。
那只布袋仍掛在板壁上,陸晴川取下一看,里頭四盒火柴、兩包鹽、一疊稻草紙,一盒中華牙膏。
掛好布袋,她一轉身看到了華兒。
昨天送公糧的每人跑了三個回合,回來得晚。聽說這布袋一直掛在這里沒動過,大家推測是華兒搭著椅子把收條翻出來扔了。
她順手搬來一把椅子,招手叫華兒過來,“華兒,站上去。”
無論陸晴川怎么哄,華兒都不敢,怯生生的搖頭,“我怕。”
“不怕,姐姐抱著你。”
“不要!”華兒掙脫她的手,扭頭就跑。
一團疑云堵在了陸晴川心里。
吃了夜飯,曹格里專程上林大壯家走了一趟,告訴陸晴川收條還是沒有下落。但消息傳得飛快,聽說隔壁好幾個隊的人都曉得了,“還有啊,明天老支書帶林會計一同去鄉里,找糧站的人交涉。”
“要是糧站的人不承認怎么辦?”陳小鳳擔憂的問。
“不會的,聽說林會計跟糧站的司磅員是高中同學,由他出馬,保證一要一個準。”
聽了曹格里的話,陸晴川放心了。不管什么年代,只要關系硬,就沒有辦不成的事。
不曉得怎么回事,陸晴川一整晚睡得迷迷糊糊的,做些亂七八糟的夢。早上頭疼的厲害,好不容易爬起床,陳小鳳慌慌張張進來了,“川川,林會計找你。”
陸晴川一愣,“有沒說什么事?”
“說是有十萬火急的事,具體的沒說。我看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不管他安的什么心,既然找上門來了,就得會會他。陸晴川迅速地洗漱完畢,來到灶房。林大軍忙站起身來,“晴川,本來今天是我陪老支書去糧站的,昨天夜里隊里的牛病了,這陣子老支書還在跟獸醫忙活著。他讓你跟我去一趟糧站。”
“為什么?”陸晴川沒有半句多話,她一不是隊里的干部,二不是林大壯家的人,周保生讓她一個外鄉人去處理這樣的事,不是很奇怪嗎?
“老支書說你辦事穩妥,有你陪著他放心。”林大軍一口一個老支書,就是存心用周保生來堵陸晴川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