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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軍笑得很溫和,“你不會是聽到了什么閑言閑語吧?”
“林會計說笑了,曬谷場是我?guī)У慕M,我這個人做事又粗枝大葉,怕把大家的工分搞錯了不好?!标懬绱空f一句話都很小心謹慎,林大軍像條眼睛蛇,既狡猾又狠毒,一不小心可能就被他反咬一口。
她的表現(xiàn)讓林大軍更篤定了,家世一般的女伢子沒有這種氣勢。上天給了他跳出農(nóng)門的機會,他一定要把握好。
林大軍裝模作樣拿出了工分簿,翻到某頁停了下來,“你們到昨天為止,開了15天工,每個人的工分一樣,總共165分。”
陸晴川不急不躁,“林會計,我們上了15開工,每天12工分,應(yīng)該是180分才對。”
這女伢子果然不是個善茬,林大軍笑道:“你記錯了,曬禾場每人每天11工分,不信你去問老支書?!?
呵呵,這還用得著問嗎?但林大軍有膽子貪他們的工分,陸晴川就不閑事大。她真的去了周保生家,伍月嬋正哄著周天福睡午覺。周雪娥也在,她特別懼怕她媽何春香,沒事便窩在這里。
“川川,還沒有你的回信喱!”伍月嬋以為陸晴川是來問信的事,聽說她找周保生,就讓她等一陣,周保生去大坂田旁的水井里挑水去了。
挑水沒多大會兒的事,陸晴川坐了下來。伍月嬋突然問道:“你認不認識一個叫陸晴朗的人?”
奇怪,她怎么認識哥哥的?莫非也馬南湘透露的?陸晴川心里直打鼓,“伯娘,不曉得這個陸晴朗是哪里的人?”
“也是云市的,估計在城西上班?!?
哥哥到底怎么了?陸晴川顧不得許多,“如果是在城西郵局上班,就是我哥哥。”
“對對對,”伍月嬋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我就看著你們名字像一個屋里的。跟你一起來的小馬,和你哥哥是什么關(guān)系?”
曉得這檔子破事的只有陳小鳳和馬南湘,鳳姐姐不會嚼舌頭,把這消息抖出去的肯定是馬南湘無疑。目前她又跟林大軍走得近,叫伍月嬋怎么看陸晴朗?
陸晴川不傻,伍月嬋把話問到這份上,絕對是掌握了重要的證據(jù),如果她說兩人不認得,伍月嬋會認為她不誠實。
“馬南湘跟我是同學(xué),以前去過我家玩,認得我哥哥?!?
伍月嬋當她是間接承認了兩人正在處朋友,這是馬南湘寄出去的第一封信,肯定是寫給心目中最重要的人,“哦,原來是這么回事,怪不得小馬今天寄了封信給你哥哥。”
什么?馬南湘寫了信給陸晴朗?這就不難解釋了,想必前世陸晴朗會被害人精謀害,也是用的這種操作,她怎么沒想到呢?“伯娘,信寄出去了嗎?”
“中午已經(jīng)寄出去了。”伍月嬋沒發(fā)現(xiàn)陸晴川的異常,沉思了半晌,接著說,“小馬人不錯,長得漂亮,有文化?!?
其實這是周保生讓她打聽的,周保生還指望著把林大軍送進大學(xué),也算是落煙坪出了個有出息的人。但眼下林大軍跟姓馬的那個女知青打得火熱,萬一傳到隔壁幾個生產(chǎn)大隊的耳朵里,恐怕到時一句“亂搞男/女關(guān)系”,就得把林大軍毀得徹徹底底。
他被這事攪得坐立難安,恰巧今天馬南湘送來了一封信,他好像看到了希望。只要摸清了馬南湘的底細,他就去勸導(dǎo)林大軍放棄。
陸晴川聽出了伍月嬋的意思,馬南湘本來就是破鞋,況且一來就跟林大軍不清不楚的,倘若讓旁人曉得她跟哥哥的關(guān)系,那就等于全隊人都曉得她哥哥頭頂著整片科爾沁大草原,綠油油的,既環(huán)保又涼爽,到時她怎么在眾人面前抬得起頭來?
“湘湘是很優(yōu)秀,”陸晴川皺著眉頭嘆了口氣,“可我哥哥一直拿她當妹妹看,因為他有喜歡的人了,鳳姐姐就是我未過門的嫂子。”
第七十二章 討要工分
這句話一字不落地被挑水回來的周保生聽進去了,他是個老黨員,為人正直,作風(fēng)正派。這個馬南湘,一邊勾搭著別人的未婚夫,一邊跟林大軍牽扯不清,這樣的女人真不要臉,絕不能讓她禍害了林大軍。
但陸晴川的想法不同,前世馬南湘跟林大軍背著她兒子都生出來了,還跟吳翠花、林小梅同演了一出戲,讓林朝陽一出生就歸她撫養(yǎng)。既然賤女渣男這么相愛,不成全他們有悖天理。
“老支書,我對湘湘很了解,她聰明,賢惠,上得廳堂,下得廚房,跟林會計很配,而且今后肯定對林會計的事業(yè)大有幫助。”
顯然周保生對她的觀點持懷疑態(tài)度,“她這么好,為什么你嫂子是小陳?”
“陳家與我們家是世交,鳳姐姐跟我哥哥指腹為婚,婚姻大事豈能兒戲?如果老支書認為湘湘配不上林會計,就當剛才的話我沒說?!?
陸晴川嘴上是這么講,但心里卻堅定了決定,一定要把賤女渣男湊到一起,讓他們一輩子相殺又不能相離。誰叫他們又像前世一樣在背后算計她呢?她沒有那么好招惹。
周保生是人精,陸晴川曉得她的激將法起不了作用,便把記工分的簿子拿了出來,“老支書,下午我去林會計那里對了工分,咱們組每個人都相差了15分。你當初跟咱們講的是每人每天12工分,但林會計硬說是11工分?!?
這個林大軍,又搞什么鬼?周保生有些不快,但無論發(fā)生什么事,林大軍就是他的底線。
陸晴川明白這一點,她要的是跟周保生之間交好,不是讓關(guān)系惡化。記工分的簿子上有周保生的親筆簽名,這是她當初為防林大軍在工分上做手腳特地做的準備。
現(xiàn)在,她不能讓周保生開口,因為他肯定要維護林大軍,到時她手上的這個簿子,會將周保生的老臉打得叭叭作響。
因此,陸搶先翻開了簿子,“林會計那么忙,記錯了也不奇怪。本來我想把有你簽字的簿子拿給他看,又怕處理得不好對你們之間有影響,所以過來請老支書幫忙抓個主意?!?
周保生心知肚明,這女伢子哪是請他來抓主意?叫他處理林大軍還差不多。難怪天天讓他簽名,為的就是這天吧?小小年紀,很不簡單。
“應(yīng)該是林會計記錯了,等我回隊里就找他說一聲。”
有了周保生的承諾,陸晴川甜甜地說道:“謝謝老支書。”
回到學(xué)校,陸晴川把馬南湘寫信給她哥哥的事告訴了陳小鳳,并立馬寫了封信給父母,讓他們多留意陸晴朗的動向。陸家雖不是什么大富大貴的人家,但也不可能讓馬南湘這樣的破鞋進家門。
夏天的雨來得快,走得也快。前一天大雨磅礴,第二天又是艷陽高照。禾場曬到中午才干,陸晴川讓楊衛(wèi)國、王威先把沒曬干的谷子攤開,谷堆中間已經(jīng)開始燙手了,再不曬就得爆芽了。
聽送谷子回來的人說,這季早稻最多還有三天,就要收割完了,說明陸晴川她們在禾場上工的時間最多只有六天了。
陳小鳳不由得擔心起來,“不會收完了稻谷,就沒活讓我們干了吧?那我們以后吃什么?”
到現(xiàn)在她才發(fā)現(xiàn),以前想得太天真,以為上山下鄉(xiāng)了,就會有干不完的農(nóng)活,掙不完的工分,肚子管飽,現(xiàn)在看來,不是那么回事。
“稻割完了,把晚稻插下去,還要收割黃豆、挖紅薯,事多著呢!”陸晴川安慰著陳小鳳,不過,她說的也是實事。
六天過后,最后一撥稻谷入了倉。周保生、周麥生巡視著滿倉滿囤的谷子欣喜不已,今年的早稻收成是近十年來最好的,要上交的公糧終于不用欠爛帳了,希望晚稻也能來個大豐收。
“三哥,不如明天我們把公糧送出去?這么多糧食放在隊屋里,總覺得不踏實?!?
周麥生背著手說,周保生也正有此意,遲早要交的,早送出去早安心。插秧不用拼力氣,講的是手快,女人比男人更在行,“那就明天把那些精壯男勞力抽出來送公糧去。”
那時鄉(xiāng)下只有板車、牛車,但山路崎嶇,糧食灑了撿不起來。所以交公糧都是靠人力挑到鄉(xiāng)里的糧站的。
這天知青組的任務(wù)是割黃豆,陸晴川一大早上隊里領(lǐng)了6把鐮刀,有些鋸齒都卷了。大家割稻割累了,誰有那個閑心磨好再上交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