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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不是凱隆小姐班上的?”小女孩問。
“我不知道。不錯我想她是那班上的。”
“那么說來她大概在博物館里。我們上星期六去過了”小女孩說。
“哪個博物館?”我問她。
她好象端了端肩膀。“我不知道”她說。“在博物館里。”
“我知道不道是那個有圖片的呢還是那個有印第安人的?”
“那個有印第安人的。”
“謝謝”我說。我站起來要走可突然記起今天是星期天。“今天是星期天呢”我對小女孩說。
她抬起頭來看看我。“哦那她就不在那兒了。”
她費了很大的勁兒在緊她的四輪榴冰鞋。她沒戴手套什么的兩只小手凍得又紅又冷。我就幫了她一下。嘿我有多少年沒摸過溜冰鞋鑰匙啦可我拿在手里一點也不覺得陌生。哪怕是五十年以后在漆一樣黑的暗地里你拿一把溜冰鞋鑰匙塞在我手里我都知道這是溜冰鞋鑰匙。我把她的溜冰輕收緊以后她就向我道謝。她是一個很好、很懂禮貌的小姑娘。老天爺我就喜歡那樣的孩子你給他們緊了溜冰鞋什么的他們很懂禮貌會向你道謝。大多數孩子都這樣。一點不假。我問她是不是愿意跟我一塊兒去喝杯熱巧克力什么的可她說不謝謝你。她說她得去找她的朋友。孩子們老是要去找他們的朋友。真讓我笑疼肚皮。
盡管是星期天菲芘和她的全班同學都不會在那兒;盡管外面的天氣是那么潮濕、那么糟糕我還是穿過公園一路向綜合博物館走去。我知道這就是那個緊溜冰鞋的小姑娘所說的博物館。我對整個搏物館里的一切熟悉得就象背一本書一樣。菲芘進的學校也是我小時候進的學校我們那時候老是到博物館去。我們那個名叫艾格萊丁格小姐的老師差不多每星期六都帶我們去。有時候我們去看動物有時候看古代印第安人做的一些玩藝兒。陶器、草藍以及類似的玩藝兒。我只要一想起這事心里就非常高興。連現在也這樣。我還記得我們看完所有這些印第安玩藝兒以后常常到大禮堂去看電影。
哥倫布。他們老是放映哥倫布現新大6的電影先是費了很大勁兒向老裴迪南和伊薩伯拉借錢買船后來又是水手們打算背叛他。對老哥倫布誰也沒多大興趣可你身上總是帶著不少糖果和口香糖之類的玩藝兒再說大禮堂里面也有一股很好聞的氣味。盡管外面天氣挺好你進了里面總聞到一股好象外面在下大雨的氣味好象全世界就是這個地方最好、最干燥、最舒適。我很喜歡那個混帳博物館。我記得到大禮堂去的時候得經過印第安館那是個極長、極長的房間進了里面不準大聲說話。
而且總是老師走在頭里全班的學生跟在后頭。孩子們排成雙行每人都有個伴兒。極大多數時間跟我作伴兒的總是個叫作杰特魯德.萊文的小姑娘。
她老愛拉著你的手而她的手又老是汗律律、粘糊糊的。地板是一色的石頭地你要是有幾顆玻璃彈子在手里隨便往地上一扔它們就會在地上到處亂蹦出一片響聲老師就會叫全班同學都停下來自己走回來查看出了什么事。可是這位艾格萊丁格小姐從來不脾氣。接著你經過那艘挺長、挺長的印第安獨木戰艇約莫有三輛混帳凱迪拉克排在一溜那么長里面約莫有二十個印第安人有幾個在打槳有幾個只是神氣活現地站在那兒每人的臉上都繪著武士的花紋。在獨木船的后部有個非常可怕的家伙臉上戴著面具。他是個巫醫。他讓我起雞皮疙瘩可我還是挺喜歡他。另一件事你走過時候要是碰了下木漿什么的其中一個看守就會跟你說:“別碰東西孩子們。”可他說話的聲音總是挺和氣并不象個混帳警察什么的。接著你經過那只太玻璃柜里面有幾個印第安人在擦木棒取火還有個印第安女人在織毯子。這個織毯子的印第安女人彎著腰我們都看得見她的**我們經過的時候總要偷偷瞧一眼連姑娘們也那樣因為她們還都是小孩子跟我們一樣沒什么**。接著就在進大禮堂之前靠近大門旁邊你還經過那個愛斯基摩人。他正坐在一個冰湖里面的窟窿上面往窟窿里釣魚。窟窿旁邊還有兩條魚是他已經捉得的。嘿這個博物館里玻璃柜子可真不少。樓上甚至還要多里面有鹿在水洞邊喝水有鳥兒飛往南方過冬。離你最近的那些鳥全都是剝制的掛.在一些鋼絲上后面的那些鳥都畫在墻上可你一眼看去全都象真正往南飛你要是低下腦袋倒著看它們甚至顯得更快地在往南飛。不過博物館里最好的一點是一切東西總呆在原來的地方不動。誰也不挪移一下位置。你哪怕去十萬次那個愛斯基摩人依舊剛捉到兩條魚;那些鳥依舊在往南飛;鹿依舊在水洞邊喝水它們的角依舊那么美麗它們的腿依舊那么又細又好看;還有那個裸露著**的印策安女人依舊在織同一條毯子。誰也不會改變樣兒。唯一變樣的東西只是你自己。倒不一定是變老了什么的。嚴格說來倒不一定是這個。不過你反正改了些樣兒就是這么回事。比如說這一次你穿了件大衣。或者上次跟你排在一起的那個孩子患了猩紅熱另換了個人排在你旁邊。或者帶領學生的已不是艾格萊丁格小姐另換了別的什么人。或者你聽見你媽媽和爸爸在浴室里打了一次架打得很兇。或者你剛在街上經過一汪子一汪子的水水上的汽油泛出虹一般的色彩。我是說你反正總有些地方不一樣了——我說不清楚我的意思。即使我說得清楚我怕自己也不一定想說。
我走著走著就從口袋里掏出那頂獵人帽戴到頭上。我知道不會遇到什么熟人再說外面的天氣又潮濕得那么厲害。我一邊走一邊想著老菲芘怎樣在每星期六象我一樣上博物館。我想著她怎樣觀看我過去常常看的同一些玩藝兒怎樣每次看的時候她這個人總會有所不同。我這樣想著心里雖然說不上沮喪卻也不會快活得要命。有些事物應該老保持著老樣子。你應該把它們擱進那種大玻璃柜里別去動它們。我知道這是不可能辦到的不過這照樣是件很糟糕的事。嗯我一邊走一邊就想著這一類事。
我經過體育場就停住腳步看兩個很小的小孩子玩蹺蹺板。有一個孩子比較胖我就把手擱在瘦孩子那一頭幫他們平衡可你看得出他們不喜歡我在他們旁邊我也只好走了。
接著生了一件很好笑的事。我走到博物館門口忽然不想進去了哪怕白給我一百萬塊錢我也不想進去。我這會兒就是沒那個心情——可我剛才還眼巴巴地穿過整個混帳公園來到博物館恨不得盡快進去呢。要是菲芘在里面我或許會進去可她不在里面。因此我就在博物館門口叫了輛出租汽車上比爾特摩了。我心里并不怎么想去可我已***跟薩麗約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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