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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誰主沉浮命浮萍最新章節!
人人都一個江湖夢,仗劍江湖,聲名遠赫,或快意恩仇,活得瀟瀟灑灑。
可他的江湖不一樣。
有老婦越見難聽的罵話,有老漢佝著駝背砸來的牛糞團子。
他做錯了什么?小小的孩子一邊哭一邊問自己,做錯了什么。因為凍得不行偷了人家一團皺巴巴的棉絮,一路被人追趕謾罵,其后還換來了鄉民火把,遍山的搜尋,為此他不得不丟棄了能為止取暖的舊棉絮,連夜逃奔,踩壞了那破布的糟鞋,凍死了幾根腳趾。
好不容易看見了外田農家,腳疼得厲害,人也餓的厲害,鉆進了牛棚里,哆嗦的挨著畜生取暖。
牛未嫌他,供他溫熱,他餓極,小小的身板那眼眶都餓得深深凹陷了下去,暖和了身子,便喝著母牛的奶水,這一年,他剛五歲,還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紀。
夜里高燒起來,他一邊哭,一邊輕喚:“師傅,師傅,梨白怕…梨白害怕…”嗚咽的悲聲,竟惹得老牛濕潤了眼眶。
白日里,他躲在那臭烘烘的草堆里面,夜里又爬出來與老牛相依為命,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么,真的不知道呢。
燒斷斷續續的,腳趾頭有幾個甚至已經開始潰爛,他不知道究竟人活著是為什么,直到與老牛相伴了三日后,那駝背的老漢用木耙把他犁了出來,見這蓬頭蓋面的小叫花,不由分說便掄起圈里的牛糞朝他身上呼!邊罵道:“砸死你這偷牛賊!”
若非老牛護‘犢’,只怕老漢將要拿那木耙給他活活打死。
他逃了,逃回了那個噩夢一般的家。
破舊的老屋,院前血肉模糊橫死當場的師傅已經沒了,或許是哪位好心人給拖走埋了,又或許是給什么豺狼野豹給叼走了,總之,他昏倒在這院里時,哪怕冰涼僵硬的師傅,孩子也見不著了。
為了活命,他開始做以前不敢做的事情,例如殺生。
師傅曾說過,“我徒兒梨白上輩子怕是個和尚,不就是死了一窩子螞蟻,哭哭啼啼的哪里有我江湖兒女的情懷?你看那樹梨花,若非為師用藥水澆死了這窩盤踞樹根下的蟻巢,這樹根都得叫它們掏空了去,這梨樹哪還活得?”
這天橫著心逮住大魚扔到岸邊,那天閉著眼砸死了掉在陷阱里的野兔,一邊思念著如父的師傅,一邊仔細的看著留下的書籍,漸漸地,他膽子越大,不出幾日,便能狠下心照著醫術所說,截了壞死的腳趾。
慢慢的,他學會了不再掉眼淚,因為只有他一個人啊,無論再哭得撕心裂肺,也沒有誰能幫他去做他做不到的事情。
漸漸地,再也聽不見那個自幼總盤旋在記憶深處溫軟的聲音,‘神君夸我了,夸我善良,有難得的慈悲心腸’就為著那樣一句輕軟溫煦的歡喜之聲句,他從不傷害任何生靈,明明不是個和尚,記憶以來卻從不吃葷,甚至于師傅橫死在他面前,他都不知怨恨該如何升起。
從那時候開始,小小的心靈世界徹底被顛覆。
他要活著,所以,再也不聽不憶那輕撫人心的聲音,漸漸地,時間讓他成長,也讓他忘卻,忘卻了那段悲傷亦難熬的歲月,更忘卻了童年中最喜愛的聲音,忘了曾幾何時他還天真的以為那聲音的主人是一縷柔和美好的孤魂,如娘親一般輕柔的守候在他身邊。
習練出一點本事來,便潛入人家偷點日常用度,光陰如梭,一眨眼,他就在江湖混的小有名堂,憑著那點逐步偷學來的三腳貓功夫,膽兒肥的都敢往富戶家里跑。
十幾歲剛冒點頭的小少年,許是漸漸意識到自己高人一等的資質,輕飄飄地年少輕狂,迫使他膽兒肥的朝殺了師傅的仇人家里一蹲,順手牽了點東西,得意洋洋的離開。
還想著,且等著,等小爺來日方長,再來收賬。
卻不想,閆家亦是那一天慘遭滅門。
而他,卻淪為了一個亡命天涯四處逃竄的小嘍嘍。
緣來則巧,在碰見那張曾四下打聽記在心中的面容以前,他都已經開始懷疑,自己其實并非將要混得風生水起的江湖人物,只不過是如同院中那一樹自師傅死后便從此萎靡不振的梨樹一般,什么都算不上,也當不了。
可看到那張臉,看到曾幾何時有過一面之緣,高高在上被呵捧于閆家掌心的那顆明珠,如今跛著一只腳,頂著一張破相的臉,救下他的一瞬間,看他的眼神中異樣的自信,是能瞬間折射進他搖擺的心靈中,如同巨山沉穩的自信,仿佛經受了那樣的打擊,并不足以讓人就此崩潰,萎靡不振。
鬼使神差地,他的心被撼動了,那種感覺,他也不懂,究竟是看到了榜樣受到了激勵,還是不甘愿輸她一籌,一瞬間,忽然覺得自己竟然可也做很多很多過去都沒想到過的事來。
同樣是鬼使神差地,他纏上了她。
小孩子嘛,慪氣什么的,若是換了一般人,自不會一般見識,可當著她的面,他扮演的卻是一個非親非故又刁鉆刻意的婦人,是個負累,她卻從不抱怨,哪怕僅僅遞過來一個惡嫌的眼神也好,偏偏好似心態端得一副正派,叫他縱是想報復這仇人之女,也下不去手。
只是覺得,此女,與他何嘗不是同病相憐,既無辜,又可憐。
但要他去憐憫仇人之女,想想都覺得荒唐,適才那閆如玉與他道別時,未再糾纏。
惦著閆如玉臨別時塞到他手心的錢銀,心底說不出的滋味,濃濃化開。
“我是不是,太沒良心了?”
沒有答案,少年左思右想,決定跟上去把這錢銀還了,開什么玩笑,就憑他的本事,不缺這塊,這蠢跛子,還不如自己拿去看大夫呢。腿都跛成那樣了…
少年梨白沒想到,自己心中那份不安是有理有據的,也慶幸自己跟了過去,眼見這蠢女人將要喪命,管不住這好管閑事的臭毛病,把自己弄個跟個唱戲的傻子似的,打跑了這群惡賊,心中卻通明:閆如玉的功夫廢了,江湖又那么多欲將她殺而后快的公敵,那蠢笨的性子,若連他都離開不管了,想必也活不過太久吧!
于是,順理成章的,他又賴在了她的身邊,一頭是心里那道森涼涼的殺師門檻,一頭又是這面冷心善孤無可依的無辜難女,心里那桿子稱,漸漸地歪斜了起來。
這蠢女人!
從來沒見過這么蠢的!
他都不計前嫌,要認她做長姐,從此愿意為她復仇的未來添一道助力了,可她卻說什么?
“如今,路有兩段,咱們各走一方,好聚好散”?
望著她離去的身影,不知為何,心如暮生,竟惆悵得很,離別滋味,他從來不知竟是這般難受。
少年氣傲,不肯服輸,咬牙狠道:“你等著,等小爺學成歸來再把你打個落花流水!”
別后頭一年,他總惦記著能不能把對方打個落花流水。
別后第二年,聽聞了點江湖上的事,幸得沒有聽見閆如玉三個字,可憑是這樣,他還是有些擔心,不知道那蠢女人究竟過的好還是不好,會不會碰見了什么不懷好意的人?
第三年,他忍不住借口跑出來,試圖打探有關閆如玉蛛絲馬跡的消息,途中還曾救下一個難纏的官家小姐,此一事他足足后悔了好些年,若是當初知道,他定眼觀鼻鼻觀心,決計不會多管閑事的。可惜那會子,他并不知道,甚至還為著因打探到魔教那邊的消息而高興得狠。
“就知道這蠢女人命硬。”
五年未到,他迫不及待出山,總覺著自己如今這般高超的武藝,定能叫閆如玉刮目相看,他太過自滿也太過心不在焉,于是吃了一個大悶虧,竟被人用卑劣的手段給擒了捆了!
他說什么來著,緣來的時候總是那般的巧合,說來就來。
閆如玉救了他。
有種說不出的暖,仿佛即便閆如玉嘴上從未答應做他的家人,卻儼然如同家人一般,后知后覺的,他才察覺到,那面具皮色有異,一問竟叫他氣得不知道說她什么好了。
除了在心底罵了五年的蠢女人三個字,著實找不出什么新的詞匯來填補,聯想到她吃的苦頭,心里沉悶地像是如錘在擊。
心底仿佛有什么東西將要破繭而出,那時候的他,或許根本想不到將會破繭出的,是何物…
夜里他替她蓋被角的時候,她突然睜開眼,想他第一次殺生,第一次切下自己凍死的幾個腳趾,第一次殺人,從來沒有哪一回,是這么駭人的!
無端像是被誰抽走了氣力,險些跌進了那雙漆黑中幽暗深邃的眼底,這種駭人,并不可怕,卻好似能偷魂奪魄,晃動心弦。
他后來想了一會,實在想不明白是為什么,昏昏沉沉的便睡去了。
然那一日起,他便發夢了。
一個恐怖的夢,即便醒來無從回憶,卻也能從驚駭窒息般的心臟中讀出,那一定是個恐怖至極的夢。
醒來時,梨白下意識的不敢去回想,便將注意力集中到了蓋房這個工程上,也不知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清洗面龐的那一瞬,他竟突發奇想,如果讓閆如玉瞧見這張臉,會是什么表情?
一邊修建小木屋,他一邊美滋滋的想,等會閆如玉來了,保持哪個角度最為迷人?
可事實證明,閆如玉就是個蠢女人,沒有之一!
“忘了給臉上披層皮…”完了他還沖她笑了笑,就差擠眉弄眼求贊嘆了,閆如玉她連眉稍都沒動上一動?
算了,小爺不是靠長相吃飯的,小爺憑的是真本事,大能耐。
不跟這無知婦女一般見識。
可他的自我安慰,他的好心情沒持續多久,很快他就發現,閆如玉那一身逆天的內力,與那一身蠻橫的武藝。
閆如玉就好似是精心煉制的兵器,無不透著銳不可擋的鋒芒。
他悲哀的發現,他打不過她!
或許一開始下藥的行為著實有點厚臉皮,但他怕什么?沒看見閆如玉一馬當先,先在肉串里揉了點能致內力虛虧的藥,這陰招還是她教給他的,他不過是照葫蘆畫瓢,以其人之道還彼之身!
兩人在一起久了,他終于發現自己的心有些不對勁的地方。
虧得郡主梁琴趁其不備獻上一吻,一個算不上吻的吻,那一瞬間,他腦海里竟然聯想到的是閆如玉那張平淡無奇的臉,只有閆如玉!
他縱是再遲鈍,也明白了!
明白了一直以來自己不對勁的地方究竟在哪里。
他將酒澆,也熄滅不了心中那一團一不小心燃起的瘋狂,不該是這樣的!她可是他的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