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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處久了, 她當然知道趙氏是當真拿她當親女兒對待的,她不舍得傷她的心。
此時已是年底, 到了莊子上不過二十余日, 文德十五年就在大雪中翻了過去,跨入了文德十六年。
阿晚自和趙氏搬到莊子上,顧家那邊除了顧二老爺過來誠惶誠恐地道過一次歉,顧老太太和周氏就再也沒出現打擾過她們,看顧二老爺那樣子, 顯然是被人收拾得狠了。
她們這一年的除夕就是在莊子上度過的。
阿晚陪著趙氏用了晚膳,她想到前世在定國公府熱鬧的除夕夜,看著燈影下的趙氏, 想到自己若是去了北疆, 趙氏以后就都是一個人,心里便有些難受。
她忍不住又勸道:“阿娘,不若您還是跟我一起去北疆吧?”
趙氏瞅了她一眼, 看她的神色便知她所想, 好笑道:“你不用擔心我沒了你會有多孤單, 等你去了北疆,我就搬去國公府陪你外祖母去住,現在在這莊子上孤零零地過年,還不都是為了你。”
阿晚:......敢情她其實是個拖累人的?原本的那么點子傷感一下子一掃而空。
阿晚原本還想著陪趙氏守夜,卻是亥時不到就被趙氏趕了回去,道:“我可不像你,一晚上不睡也跟個猴子似,我才不會熬著守夜,你想要守夜,自己回房里讓秋紅和綠枝她們陪你玩牌去。”
又被嫌棄了。
阿晚無奈的回了自己院子。
原本她以為迎接她的會是黑洞洞的院子,可是前面的婆子推開了院門,她原先只顧了腳下踏了進去,這才隱約察覺到了什么,抬頭一看,就被眼前的景象給驚呆了。
此時院子里的梅枝上,回廊檐下,都掛滿了各種顏色和造型的冰燈,燭火透過剔透的冰燈,在雪地上打上了一層一層朦朧的光影,原先白雪皚皚在夜色下顯得單調孤寂的景色,一下子飽滿起來,如夢如幻,漂亮得不像是真的。
阿晚盯著冰燈,眼淚刷一下就涌了出來。
京城的人并沒有做冰燈的習慣,但她母親云氏出身北疆,每年雪季,都會送她許多各色的冰燈,府上還專門養了會做冰燈的師傅。
只是她再沒想到此時此刻會在這里見到這許多的冰燈。
她沒有出聲問秋紅她們這些冰燈是哪里來的,因為她的目光從冰燈上緩緩轉過,便已經看到了站在廊下的那個筆直的身影。
他站在暗處,只有少許的雪光和燈影投在他的身上,看得并不清晰,好像和夜色還要更接近一些,她呆呆地看著他,一時之間就有些蠱惑,心里也突然一抽一抽地痛起來。
他對“顧晚”這么好,好到她受著這些,已經被愧疚和茫然壓得喘不過氣來了。或者應該說,自從變成“顧晚”,他和她的關系,他對她的好,和他想要索取的“顧晚”的愛一直都令她窒息。
她知道,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她會被裹得越來越緊。
“表哥。”她走上了前去喚他。
趙恩鋌看著她卻一直沒有出聲。
一直等到她走到了近前他才伸了手握住了她的小手,這回阿晚沒有抗拒,也沒有像往常那般怕他,只是由著他牽著自己回了房間。
其實在莊子上的這段時間他就算不是日日也會隔日就過來看她一次,也沒有再對她做什么,不過是陪她說一會兒,或者看著她吃一點點心,也或者就是看她一眼很快就離開。
慢慢的,她雖稱不上習慣,但也沒有那么怕他了。
進了房間,他幫她除下了斗篷遞給了后面跟著的丫鬟拿了下去,又有丫鬟們端上了茶和點心,都退下了,阿晚請了他坐下,才開口問道,“表哥,你過來多久了?今天是除夕,你怎么,不陪外祖母守夜?”
他道:“剛過來沒多久。祖母年紀大了,不能熬夜,閑來無事,便過來看看你。”
是閑來無事嗎?外面那些冰燈,怕是耗費了不少時間和心力讓人準備吧?
阿晚有些干巴巴道:“其實我病了,也不能熬夜。”
趙恩鋌好笑的看了她一眼,道:“沒有人讓你熬夜,沒必要詛咒自己病了。”
阿晚再不知道說什么,只好自己親自斟了茶遞給他,他便端起慢慢啜了啜。
她看著燈影下他英俊的五官,刀刻般的線條,還有臉上淡淡的影子,突然想到前世他的樣子,其實那時他對她也沒有那么壞,他是冷了些,有時候兇了些,但對家人一向不錯的,就算不喜歡她,但妹妹應該得到的東西,她一樣也沒少得到過。而她,其實也沒有那么討厭他,只是知道他不喜歡自己,所以越發的想避開他厭惡自己的眼神而已。
以前的他從來不會這樣和顏悅色,溫柔的對待自己。
很少吧。
而現在這些溫柔,他對的都是“顧晚”,雖然不是她自己愿意的,但她還是覺得自己像是做賊一樣,從“顧晚”那里偷了他對她的好和溫柔。
而他對她肢體上的親熱,更是令她有罪惡感。
但她倒也沒有因此就對他產生更多的厭惡。
因為她記得他剛剛回來時入宮的那個凌晨,她沒有自我意識,或者說她在“顧晚”殘念之時,兩人之間的纏綿,既然他和“顧晚”相愛,兩人又是未婚夫妻,那些事就不是她能評判的。
只是她很辛苦很難受而已。
阿晚看著他時因為想著這些事,一時便看他看得久了些,而在趙恩鋌眼中,她卻是看著自己看得呆了去。
他手中握著茶杯,嘴角卻是微微往上揚了揚。
但他的愉悅還未維持多久,就聽到阿晚突然問他道:“表哥,你知道慶安皇帝時御封和親西夏的云寧郡主嗎?”
趙恩鋌的神色僵了僵,他放下了茶杯,看向她,道:“云寧郡主?你怎么會突然問起她?”
阿晚被他的目光看著有些心虛,略垂了眼,握了自己的茶杯,微微的搖了搖,裝作隨意道:“那日我去大長公主府,聽大長公主說我有六-七分像她的一個故人,當時我心里就有些詫異,可是問大長公主,她卻不愿多說,這事后來我也就放下了。之時沒想到前些天原姐姐過來就跟我說,她幫我打聽了,原來那位故人就是云寧郡主,我心里實在好奇,便想起來問問你。”
對面的趙恩鋌一直沒有出聲,阿晚越發有些不自在,扯了嘴角笑了一下,解釋道,“畢竟這世上竟然有一個人跟自己那么像,還是和親的郡主,我聽了總覺得有些惻然,便不由得就想知道多些,也不知道她后來怎么樣了。”
阿晚都已經開始有些后悔突然提此事之時,他突然伸手覆在了她捏著杯子的小手上,那杯中的青葉顫了顫,她便放開了杯子,由著他握了自己的手。
他笑了一下,道:“晚晚,你知道你每次撒謊之時耳尖都會發紅嗎?還有你的右手食指總會想勾著什么。”
阿晚一愣,她知道她的這些習慣,可是耳尖發紅也就罷了,手總想抓著什么然后右手食指勾起這種細小的習慣“顧晚”也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