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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場面混亂起來,刀劍相觸鏗鏘刺耳。這些刺客訓練有素,行動矯捷而快速,令人猝不及防,著一身黑,穿梭交織著,與刀光劍影為鮮明對比。而同時,這名不副實的御前侍衛在其面前更顯得不堪一擊。
所幸的是,來人只有十幾人組成的一小支,而這侍衛隊伍則密密麻麻站了許多層,似肉盾般層層包圍著后頭的兩頂馬車。
廝殺聲此起彼伏,一向養尊處優的汝懷哪里見過此等血腥場面,拎起簾子瞧了瞧,便膽戰心驚地趕緊放下,一時唇色慘白。
倒是祁無雪淡定許多,她皺著眉頭自馬車內走出,立于車臺之上,負手望著前方失控局面。林間晚風浮動,祁無雪就這么靜靜立著,仿佛出泥不染的謫塵仙子,與這交戰之地格格不入。
御馬的侍衛見狀有些發愣,反應還算快,趕緊沖祁無雪道:“娘娘快進去,這太危險了!”
結果祁無雪倒沒進去,還多出來個王鄞。
雖亦從未見過兵刃相接,王鄞有個戎馬沙場的哥哥,見了這情景只隨祁無雪般蹙了蹙眉。她朱唇微啟:“娘娘可知這是什么人?!?
祁無雪斂了眉眼,微微搖頭道:“如今世道渾濁,江湖更是各流各派魚龍混雜。我亦不專攻武學,難以從其招式得知?!?
王鄞瞥了眼祁無雪,其從容自若令王鄞暗地有些生疑,只是鬢發遮了半張臉,看不清其表情。
刺客招式雖極為凌厲,只拖著時間一久便有些招架不住,更有不少受了小傷。祁無雪朝著交戰方向微微瞇了瞇眼,為首的刺客仿佛突地意識到什么,那陰陽怪氣的聲音再次傳來,令人渾身一陣雞皮:“妖女,就是你言語媚上,妖言惑眾!今日就抓了你回去給全天下一個交代!”
說著,幾個武功較好的立刻騰空飛了過來,踩著皇帝馬車的頂揮劍迫近。
王鄞來不及細想,一挑眉轉身按著祁無雪的肩撲下了馬車,兩人瞬間抱著滾下了官道,沿著茵綠斜坡快速滾了下去。
忠心耿耿的趕車侍衛見狀,撕心裂肺一聲叫:“娘娘!婉儀!”
天旋地轉了許久之后,兩人終于被密密的銀杏擋了下來,只是王鄞一頭磕在了突起的鈍石之上,倒不疼,只是腦中嗡嗡作響有些發暈,且顴上破了些皮,狼狽不堪,身上亦是淤青遍布,衣衫上零零碎碎掛著許多枯枝碎葉。
王鄞按著太陽穴坐起來,望了望斜坡之上,這坡烏壓壓的一眼還望不到頭,大抵滾了挺遠,只是要再上去可就有些困難了。所幸黑衣人未曾追來,不知皇上那里情況如何……
正皺眉間,一直被自己無視的祁無雪亦揉著腰坐起來,見王鄞毫無關懷之意,祁無雪動人的桃花眼籠著薄薄水霧,竟如委屈撒嬌一般。
王鄞瞥了她一眼,祁無雪自然也沒好到哪里去——發髻本就墜墜,此番旋轉之后更是散了大半,其間夾雜了許多松針碎末,甚至還有一根細小樹枝從髻間穿過,露了一半,倒像是樸素發簪一般。
又想到平日里這妖精一絲不茍的模樣,簡直就是顛覆。王鄞看一眼便忍不住笑了出來。
“姐姐還笑我,你自己都是一副狼狽樣。”祁無雪亦笑出聲來,不顧自己亂糟糟的頭發,撲上來,往王鄞臉上一抹。
王鄞一愣,一個沒防備,往后仰去,恰好祁無雪又是個出手沒收勢的,于是兩人互相瞪著眼,沿著緩了許多的斜坡又滾作了一團——
“祁無雪?。。 睋淅怖惨宦曧?,山間驚起一群飛鳥。
事后,祁無雪才百口莫辯地解釋說,當時確實是王鄞臉上粘了泥,只是王鄞氣得只想掐死她,才不相信她的鬼話。
這么接二連三地滾,鐵打的身子都受不住。
在溪水邊上等了許久都未等到御前侍衛前來尋找,此刻天色比之前暗了許多,算來已是酉時過了大半了。祁無雪比王鄞淡定多了,仿佛早有預料一般對著湍急碎白的溪水淡然自若地梳著頭。
王鄞腦袋還是有些發暈,只皺著眉在邊上支著頭坐著,望著這罪魁禍首一包火——也不知這祁無雪哪來這么大魔力,總能引得從來心態極佳的王鄞情緒失常。
“我說,你都不準備謝謝我的嗎?娘娘?!蓖踣纯粗@不急不緩地婀娜身姿終于忍不住開了口。
祁無雪明顯愣了,狐疑地望著王鄞片刻才反應過來,笑道:“當時若你不推我,我們哪會落得如此尷尬的局面?姐姐?!?
王鄞閉著眼睛深吸口氣,不能跟這小狐貍計較,會被氣死。
只是這左等右等侍衛都不來,在這么干等下去天都要全黑了,待到夜里再行必定更多不便。于是在王鄞百般督促下,祁無雪終于跟著起了身。
待王鄞摸索著沿溪而上時,祁無雪才笑吟吟地在后頭拉了王鄞的手,道:“姐姐走錯了,走另一邊不消半個時辰便能出去?!?
原來這貨一早便知出路,怪不得絲毫不焦急。聽著這不慌不忙的聲音,王鄞滿臉黑線。
祁無雪似極適應這種林間小道,牽著王鄞左拐右拐走得順風順水。然而王鄞就沒這么靈巧了,東磕西絆,兼有方才被撞到腦袋,時不時一陣暈眩,眼冒金星,死死咬著唇才未被走在前頭的祁無雪發現異常。
不出三刻鐘,幽幽山谷便走到了盡頭,湍急小溪另匯聚了幾股清流,變得寬敞而平坦。祁無雪攀著銀杏樹樁抬腳便從已然相差不多的谷中踏上平路,回身別了鬢發又向王鄞伸出手。
人在屋檐下,王鄞望著這遙遙伸出的橄欖枝默了片刻,又望了望祁無雪真摯的臉,終于還是毫不猶豫地緊緊抓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