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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白故居揚州,乃風流之地,出身書香門第,自然懂得許多雅致之事。此時,她右手擎著羊毫,左手則略掩著壓花水云紋袖口,在雪白團扇上仔細作畫。侍婢月茹則立于一邊緩緩磨著墨,眼睛毫不懈怠地盯著自家小主細細筆尖下的方寸春秋。
連換著幾只粗粗細細的毛筆方才把這小小一副水墨畫于團扇之上。東方白面上帶著笑,平著舉起團扇,往上輕輕吹著氣,又移至王鄞面前道:“妹妹且看看,水墨畫我本不擅長,只太后喜歡,近來便隨著畫了許多。若不喜歡我回去重畫了再送與你?!?
扇上是遠山細水豐田,曲折田間小道從相錯山巒間逶迤而出,濃淡相間,動人心脾,如空谷清歌,流風回雪。
“婕妤果真妙手,擎著這扇,讓我整個人都淡泊起來?!蓖踣措y得地說笑著,又拿過筆,輕輕舔了舔硯中濃墨,略一低回,便在團扇空白處寫上一行清秀小字。
“碧玉承意環小山?!睎|方白側過身子,望著扇邊上細細一句詩邊讀邊嘆,“妹妹好文采。果真方才覺得少了些什么,原是這情味。這詩倒是讓畫兒都活起來了?!?
“婕妤謬贊。”王鄞放下筆,從貽川手中接過纓絡,在團扇扇骨小洞處仔細串上。
“兩位姐妹好興致。妹妹雖不甚懂這書畫的高雅,但沾沾這詩氣還是極歡喜的。”遠遠望著的祁無雪終于耐不住了,踏著碎碎松針,嘴角噙一抹笑,不見其身但聞其聲。
“參見貴妃。”兩人相視片刻,便齊齊起身向祁無雪行禮。王鄞又冷冷道,“嬪妾院子里宮女都瞎了眼,一個個竟都沒稟報?!?
“起來罷,自然是我讓他們不聲響的,姐姐莫要怪罪。”說著,祁無雪兀自從王鄞手中接過了團扇,看了片刻笑道,“當真是有豁然開朗之感,這桃花源中美景千萬,惟獨缺了人氣?!逼顭o雪俯身提起筆,筆鋒一轉便在羊腸小道上散散添了幾筆,作美人一,翩然于上,回眸驚鴻。
“如此一來,倒真成了神仙之境?!睎|方白說。
“碧玉承意環小山,娥眉有心解相思?!逼顭o雪薄唇微啟,順手刷刷在王鄞的詩句邊上添了另一句。她的字與王鄞不同,潦草許多,行云流水,自在逍遙。
雖心中贊嘆,但王鄞一碰到祁無雪就是忍不住想擠兌她:“如此一來,倒是顯得過于滿當了,不如方才舒朗自在?!?
祁無雪不在意,只往上吹了吹,抬起眼睛笑吟吟地望著王鄞:“姐姐如若不喜歡,那便送與無雪罷,我定當好好珍惜?!?
王鄞語塞,這人不止霸道,還如此不要臉!
東方白見勢頭不對,趕緊準備出來打圓場,只是祁無雪趕在了她前頭,把扇骨塞到了王鄞手中,整整衣袖:“自然是與姐姐開玩笑的,無雪怎敢如此不知趣拿了婕妤贈與姐姐的?”
祁無雪一說出來,自己都有些發愣,這話說得,竟莫名有些酸意,這是在妒忌什么?
王鄞自然心中亦疑惑,不知祁無雪這是何意,握著扇骨有些尷尬。
東方白眼睛在兩人身上轉兩圈,笑道:“貴妃若是喜歡,我今兒個回去就重畫一幅,叫月茹帶了過來?!?
“婕妤不必麻煩,無雪不過隨口一說罷了?!逼顭o雪道。
月茹在一旁收起筆墨硯臺,輕聲提醒東方白:“婕妤,時候不早了,半個時辰之后要與太后誦經?!?
東方白恍然,帶著歉意說:“我竟差點忘了。那么,嬪妾便先行告退了。貴妃萬安?!?
祁無雪點點頭,望著東方白匆匆離去的鵝黃倩影,映著參差樹影,果真賞心悅目,清冷高潔。回頭又看看身邊斂著眉眼的王鄞,兩人性子還真是相投,只是東方白多了份不爭出世,王鄞則是自傲凌厲。不知怎的,想著竟有些郁結。
于是,祁無雪看了眼槐桑,對王鄞說道:“前幾日說到對弈,此刻想起來竟無比想下棋,今日不請自來,姐姐可別在意?!?
王鄞想著,這祁無雪竟做到如此,想必是極渴望與自己結盟,那么自己就壓壓當年的恩怨,給她個臺階,順便亦能把她當做自己的屏障,如今誰都知道,她如今如日中天,行事多個由頭,方便許多。她有什么目的,等自己羽翼豐滿了再論也不遲。
如此一來,王鄞自然點了頭,命貽川進去煮一壺蓮心茶,重新在石凳上坐下來。
祁無雪見王鄞答應,心下估摸到了王鄞的想法,嘴角隱隱帶了笑,亦坐下來,讓槐桑鋪上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