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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寶真顧不得介懷,剛壓下的淚水又有決堤之勢,打著哭嗝心疼道:“九哥,是我害你受傷!”
謝霽睫毛一顫,而后搖了搖頭。
謝霽將謝寶真帶到酒肆包廂中安頓好,給她點了壺茶和冰鎮的果酒壓驚,而后起身指了指門外的方向,意思是自己出去一趟。
謝寶真立即站起來,眼睫上還掛著淚漬,緊張道:“你去哪兒?我和你一道!”
謝霽笑笑,抬手捂了捂肚子,意思是自己肚子不舒服,又以手沾了酒水在桌案上寫道:一盞茶,等我。
謝寶真猶不放心,擔心那伙人再找上門來,忙叮囑道:“那你小心,快些回來!”
窗口透入的一線薄光中,謝霽點點頭,轉身出門去,面色也跟著沉了下來。
……
巷口,一位身穿綢緞錦衣、手拿山河絹扇的少年氣得來回踱步,指著面前一眾鼻青臉腫的漢子罵道:“你瞅瞅你們這慫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說好的讓你們恐嚇永樂郡主一番,我再趁機從天而降英雄救美,她定會感恩戴德芳心暗許,相府與謝家結親指日可待……你們倒好,這么多人還讓她跑了!”
說話的正是吳右相家的老二吳蔚。這位二爺明著暗著追求謝寶真一年多,未見成效,便尋了人蹲守在謝府,想趁謝寶真獨自溜出來時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戲,使得小郡主對他芳心暗許……
誰知救美遲來一步,小美人跑了,計劃泡湯!
有人小聲辯駁:“不是屬下們不盡心,實在是郡主身邊的那位少年太厲害!”
“是啊是啊!”眾人叫苦連連,“那少年赤手空拳,可招招式式都狠之又狠,木棍打在他身上都像沒有知覺似的……我們從未見過這般不要命的打法。”
“放屁!謝淳風和謝臨風不在,郡主身邊還有侍衛有這般本事?我看你們是拿了錢不辦事……”罵著罵著,身后眾人都沒了聲響,吳蔚更是來氣,轉身怒道,“怎么不說話了?啞巴了……”
話還沒說完,他悚然一驚。
只見那五六個屬下全都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被敲暈過去。他意識到不妙,剛要大聲呼叫,忽見一個黑布麻袋兜頭罩過來,他甚至都沒看清楚襲擊自己的人是誰,便連人帶麻袋被一拳揍翻在地!
精致的絹扇掉在地上,沾了泥灰。吳蔚痛嚎一聲摔倒在地,掙扎爬起,還未站穩,又是一拳狠狠湊在鼻梁上,登時眼冒金花鼻血迸濺,那根鼻梁骨怕是在重創中折了兩折。
吳蔚這會兒連嚎都嚎不出來了,又痛又怕,渾身抖如篩糠,戰戰兢兢道:“你是誰?!你可知道小爺我……”
又是一拳照著面門落下。
“我錯了我錯了!大俠饒命……呃!”
行兇之人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只沉默著,一拳又一拳地打在他身上。很快吳蔚便連格擋的力氣都沒有了,手腳抽搐著,麻袋下的血漬隨著落下的拳頭迸起,濺在白衣少年陰狠的眉眼上,如凄艷的一束梅。
片刻,白衣少年松口丟開那血糊糊呻吟的紈绔子,反手在吳蔚的衣襟上蹭去血跡。
涼風襲來,如雪的白衣襯著他眉骨上陰森凄艷的血漬,一時分不清他更像世外謫仙,還是修羅惡鬼。
第20章
酉時,太陽由熱辣的白轉為艷麗的金紅,斜斜掛在洛陽城鱗次櫛比的屋脊上,風中燥熱減退,添了幾分秋意將來的微涼。
一騎歸來,謝霽率先下馬,而后將謝寶真扶了下來。兩人刻意放輕了腳步,牽馬從后門入,誰知才剛推門跨進半個身子,便見謝乾和梅夫人坐在后院花圃的石凳上飲茶,而黛珠和紫棠則是愁眉苦臉地立侍身后,一行人顯然等候多時,將偷溜出門的兩人抓了個正著。
謝寶真正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開門扇,見這陣仗唬了一跳,下意識想要將邁出的腿收回,便聽見梅夫人重重放下茶盞道:“喲,寶兒回來了?”
這聲音悠悠的,卻令謝寶真雙肩一顫,乖乖挪了進來站好,垂頭摳著手指喚了聲:“阿爹,阿娘,你們怎么在這兒啊?”
身后的謝霽也跟了進來,倒不似謝寶真那般緊張,只施施然朝謝乾和梅夫人行了個禮。
謝乾瞥見了謝霽嘴角的淤青和衣袖上的破口,眉頭一皺,起身問道:“身上怎么回事?和誰動手了?”
若是讓爹娘知道自己在外頭遇險,她怕是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再出門玩耍了,而且一定會連累九哥……
想到此,謝寶真搶先一步辯解道:“沒有打架,是騎馬不小心摔的!”
梅夫人神色一冷,望向謝霽道:“是這樣?”
謝霽攥著馬韁繩,點點頭。
謝寶真長舒了一口氣。
梅夫人忽的厲聲朝一旁立侍的仆役道:“不長眼的,還不幫忙把這匹畜生趕到馬廄去!”
兩名仆役忙不迭應喏,從謝霽手中接過馬韁繩,催促那匹嘶鳴的油黑烈馬朝馬廄小跑而去。
謝乾上下掃視了謝霽一眼,詢問他有無大礙,少年乖巧得很,只是輕輕搖首。
見謝乾待謝霽如此這般,梅夫人仍舊覺得扎眼,強壓著火氣起身,對謝霽道:“你先回房歇著,我會讓管事的給你請個大夫瞧瞧……至于寶兒,跟我來正房。”
謝寶真應了聲,遞給謝霽一個歉意的眼神,又求救似的望著自家阿爹,這才垂著頭悶聲去了。
進了正房次間的門,謝寶真察言觀色,小步挪到面色沉沉的梅夫人面前,低聲道:“阿娘,是我脅迫九哥出門的。他已經因我而受傷了,您可千萬別遷怒他……”
“你們一大一小,倒是都護他。到頭來我才是惡人!”梅夫人冷笑一聲,壓抑許久的怒意終于在今時今日被盡數點燃,二十余年前往事種種,逼得她喘不過氣來,疾言斥責女兒道,“他一哄你,你便眼巴巴跟著出門瞎鬧,油鹽不進,心里可還有我這個做娘的?!”
謝寶真猝不及防被梅夫人訓得一愣一愣。自有記憶以來,母親還是第一次如此重言斥責,罵得她抬不起頭來。
今日下午巷中遇險,她本已是又驚又怕、委屈難耐,回來后又被母親這般訓斥,心中更是難受不已,還未開口,已淚滿眼眶,哽著嗓子半晌說不出話來。
謝乾剛巧從謝霽那兒過來,見狀忙寬慰道:“夫人何必和孩子置氣?寶兒年紀還小,尋常百姓家的女兒像她這么大的時候,也是愛滿街游玩的,平安回來就好。”
說罷,又轉頭看向謝寶真,粗糲的大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剛毅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心疼,哄她,“寶兒莫哭,莫哭。爹娘不是不讓你出門,只是不該獨自一人,皇城腳下水深如斯,你娘也是擔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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