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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螺老人似乎還有殘存的意識。
他看向傅杳的眼神中帶著絲絲愧疚。
見到這愧疚,傅杳瞬間就明了。只怕是他想救辭卿,才會被辭卿反客為主,落得如此下場。
“你明知道這女人心思陰狠、自私自利,卻不磨一磨她的性子再救。”傅杳現在對這個糊涂蛋一點都同情不起來,甚至被氣得有些想笑,“我總算明白泰山府君為什么要除你仙骨,將你打為凡人了。”這種是非不分的性子,實力有多強,危害就有多大。
被提及主人,海螺老人眼神掙扎了一番,似乎想辯解什么,最后卻又無話可說。他的臉漸漸隱匿下去,最后被辭卿再次占了主導位。
一恢復神智的辭卿二話不說,立即朝著傅杳攻去。她知道自己今天是躲不過了,就算要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
在傅杳還沒做出回擊之前,鐘離已將她攬在身后,手中劍花一閃,正要將辭卿絞殺。哪知辭卿只是虛晃一招,借著這個機會飛快遁走了。
“不能放過她!”傅杳不喜歡留有后患,而且以辭卿的性子,今天若是讓她跑了,將來她勢必會來復仇。與其未來擔憂,不如現在就除了這個禍害。
顯然鐘離也是如此想的。雖然現在他身上帶傷,但辭卿想從他手里逃脫還是有些困難。
在辭卿逃到岐山時,鐘離已經追了上來。兩人只纏斗了幾個回合,辭卿便被擊成重傷。無計可施之下,辭卿也變得癲狂,“鐘離止,你別逼我!”
鐘離壓根不理會她,眨眼間,已經將切下她的雙掌。
察覺死亡逼近,辭卿已逃無可逃,她干脆往下方城中躥去,再看她面目猙獰,血筋暴起,竟是要自爆的征兆。
“我就算死,你們也別想好過!”她獰笑著,如利刃墜落城池。
岐山城中,少說幾十萬百姓。此時又正在深夜,她若是在城中自爆,不說城池全毀,至少也會有數千百姓遭殃。
“畜生!”后面跟來的傅杳察覺到她的意圖,心頭火起,手中紙張紛飛,一條紙鏈飛快拴住了辭卿的身體,此時鐘離已到,兩人合力,強行讓辭卿改了軌跡,將之甩向了白雪皚皚的祁山。
“嘭”的一聲,遠方傳來一陣悶響,地都顫了三顫。
就在傅杳想去看看辭卿有沒有死透時,此時天上雷云再次翻滾,電光火石之間,竟然連續兩道紫色雷柱劈向了祁山。
雷柱落下,雷云緩緩消散,可大地卻開始顫抖。
這一幕出乎所有人預料之外,傅杳此時才明白,原來那雷云之中竟然藏著三道天雷。這雷柱擊在祁山上,借著辭卿的自爆,瞬間毀了祁山靈脈。祁山一垮,連帶著整個昆侖山都受到牽連。
昆侖山脈橫跨西北,旁支無數,主脈或許還能穩住,可旁支卻無法支撐。而依附于山體生存的人族,正是住在旁支之上。
“山崩了!”腳下,睡夢中的百姓們被驚醒。
確實是山崩了,而且范圍比之前更廣更大。從河西走廊開始,南至云貴大地,山體所及之處,皆在抖動。
看著腳下驚慌失措的人們,傅杳心里生出一絲荒謬。
是不是天注定的,無論怎么攔都攔不住?就和父親上輩子來了西南,這一世仍舊逃不過一樣。
施展方術強行穩住山崩,這一次,傅杳感受到了濃濃的因果之力。
讓應該死于災難的人沒死成,這本就是逆天而行。大道至下,數萬道因果加身,哪怕傅杳方術大成,此時也無法與天道對抗,肉身節節崩壞。
見到此情此景,在周圍對山下靈脈虎視眈眈的精怪們反而按捺住了沖動。看這架勢,這女人肯定會抵抗不住天道,化為一灘泥水。既然如此,它們又何必冒著被這倆魔頭絞殺的風險去奪靈脈,還不如等他們徹底沒了反抗之力再出手。
眼見著傅杳雙掌化為白骨,鐘離掌風一拍,與她共同承擔起大道的壓制。
“你別摻和進來,這是針對我來的。”傅杳算是明白了。
若是其他人面對這些,或許天道還不會這么極端。但是她,三缺五弊之身,理應錢命權皆無,鰥寡孤獨殘俱全。她而今沾上鐘離,犯了界限,要么她死要么鐘離亡。鐘離有仙緣,天道不會動他,但她卻正好能借機抹除。
“我們倆共命,你死了我也不會得到好。”鐘離卻道。
“合命符還有最后一道符文沒煉化,我們還不算共命。”傅杳道。
“所以你承認你是故意不煉那最后一道的了?”鐘離質問道。
傅杳無言以對,她確實不想拖鐘離下水,“這么幾年,從你手里拿了那么多錢,我就沒有必要再去害你的命了。”話說完,她見鐘離久不作聲,想了想,再次道,“沒有什么比命更重要。”
“是嗎?可已經來不及了。我好像忘了告訴你,合命符當靈力懸殊時,另外一方也能強行煉化。”鐘離說著,心念一動,他與傅杳兩人之間的合命符出現在他們之間。
金光大漲之下,那最后一筆黯淡的符文被漸漸點亮。
“你瘋了!”傅杳哪想到他還會有所保留。可她想阻止這些,但她一動,山崩又會繼續,只能任由他動作。
“我很清醒。”鐘離冷酷道。
不過小片刻中的功夫,合命符已成。
紫金色光芒籠罩在兩人身上,傅杳只感神魂一震,仿佛萬道解鎖瞬間被砸開,她不再為命運所支配。
“好了。”鐘離看向傅杳,“同生共死,你想反悔都不成了。”
“誰要和你同生共死。”事已成定局,傅杳心中情緒翻騰,連聲音都無法維持鎮定,“你根本沒必要做這種無謂的犧牲。”
倘若之前的十二把神兵還在,她還能試試看用定天陣能不能穩住這場山崩。可是神兵已經用了,眼下她沒有別的東西,只能用紙布陣。紙糊的東西能頂一時,不能頂一世。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在她徹底被天道絞殺之前,盡量拖延時間,讓能跑的人都跑掉。
“你又如何得知我這是無謂的犧牲。”鐘離反問,“雷云已散,因果已經被我們倆背了,應該不會再有下一場山崩。既然無論怎么都會死,那就干脆好事做到底。”
傅杳警覺,“你想做什么。”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能阻止這場天災。”
傅杳不答,她能預感這不是什么能令她感到愉悅的辦法。
“我有仙緣,尸骨恰好還在,可以化為神兵來用。”他化了神兵,千萬因果都會壓在傅杳身上,“你要答應我,不要功虧一簣。”
傅杳本想說說不定還有其他的辦法,可她心里十分清楚,眼下的情況,這或許是最好的辦法。
“非要你來?我就不行?”她也有肉身。
“你肉身又不是你的。”事不宜遲,鐘離將體內所有靈力渡給她,完后,他又彎腰碰了碰她的額頭,別有深意道:“我去了,你要記住我的話。不論是剛才說的,還是從前說的,都要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