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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這么想的嗎?”
晏遲緩緩地問了一句,隨后又道:“倘若真是心中如此,那你以后的傷情傷心,也可更少一些了。”
江情沒有聽懂這句話,也沒有貿然回應。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領,又看了東吾一眼,隨后行了個禮。
“良卿千歲、晏公子,風冷雨濃,我先回去了。”
說這句話時,語調恍然間又溫柔了許多,這回便極似正主了。
晏遲頷首道:“去吧。”
他的目光一直伴隨著江情的背影,穿過起而又落的垂落門簾,消失在脈脈春雨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東吾: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晏遲:……順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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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聞書聽淚
女人的寵愛, 向來是一件很難說清楚的事情。譬如所有人都以為晏遲會因為身懷龍裔而圣寵不衰的時候,圣人卻陡然轉性移情,將一個肖似他、卻比他更有身份的郎君捧得越來越高。譬如所有人都覺得身為草原明珠的東吾會得到殷璇的賞識和眷顧, 但實際上, 東吾即便位居四卿之一, 到如今為止,卻還是清白無塵的少年。
春雨澆過, 冷夜宮道間的宮人來來去去, 宜華榭漸漸平靜下來, 半個月左右都沒見到任何來自太極宮的宮人出入。
議論隨后而起, 有一些是可憐他、安慰他, 有一些則是對江情的行為嫉妒埋怨、以為晏遲也是如此。
短短半月之內,從常侍一路做到公子, 跟晏遲平起平坐,的確是一份非常特別的殊榮。這期間,不僅徐澤和司徒衾前來安慰過,就連應如許和蘇枕流也來看過他, 似乎是怕晏遲心情太過波動,影響了身體。或許只是單純地對那一位新寵看不過眼,也是正常的事情。
畢竟比起身無靠山、性子又溫和的晏遲來說,這位刑部尚書的愛子, 顯然更有威脅性。
東吾雖然被罰了,耽擱了幾日,最后到底是將那些佛經抄完了, 其中免不了有一些是晏遲幫他做的。這件事情就算翻過去了,再也起不出什么風浪了。可是連良卿千歲都在江情身上吃虧,其他人難道還不懂得這宮闈里的風向么?
近幾日的延禧宮門庭若市,有無數想要巴結討好他的,比起當年討好晏遲來說,有過之而無不及。如今鳳君之位空懸至今,在他人眼中,晏遲沒有資格,但江情卻截然不同。
至于之前與徐澤商議過的、有關于司徒衾的事情,也要暫時擱置一陣子。晏遲如今連面都見不到,又要怎樣跟殷璇慢慢地旁敲側擊、商議對策。
天氣愈發地暖了一些,春衫稍薄。阿青只拿了一件袍角淡青,從尾部衣料向上漸變成玉色的外披,便登臨藏書閣,給晏遲添了一件衣裳。
外面又落著融融的小雨,澆蓋在藏書閣后方宮道上的青石之上。欄桿外傳來啁啾鳥鳴,聲音脆亮地響起來。只是燕雀尚且成雙,到了現下這個時候,人反而形單影只了。
晏遲伸手勾住外披的系帶,將錦緞帶子繞起來達成活結。聽著木窗合上時、外面陡然沉悶的雨聲,仍是坐在原處讀書。
“哥哥倒是不急。”阿青煮了一壺恩施玉露,斟在杯中,送進晏遲的掌心之中,“外面都要急壞了,很多人都說您這胎生下來,若是個女孩兒,恐怕就要送到別處去養。若是個男孩兒,更是永無翻身之地。”
“他們急他們的。”晏遲慢慢地喝了一口茶,從幾行字跡中看得累了,伸手揉了揉眉心,道,“這本書你拿回去,我回頭再看。”
阿青應了一聲,從他手中接過書冊,囑咐了一句:“樓上書多人少,灑掃的宮人也少。哥哥別自己上樓,仔細摔著。”
晏遲沒怎么聽這句話,隨意點了點頭,在藏書的書架柜子這邊挑選。阿青正轉身回去料理熱茶時,他看得出了神,走到書柜邊緣,想看的《洞玄本行經》卻還未尋到。他轉頭望了一眼樓梯,并未覺得陡峭,便稍提了一下衣擺,輕輕地上樓。
藏書閣上下有六層之高,這里只不過是第二層,越往上人便越少,上面的藏書愈發地晦澀難懂,因而甚少有侍君過來。因為樓宇全體木質,所以即便腳步很輕,也能夠聽到細微的足音。
二齒木屐叩擊在樓梯上,的確動靜稍微大了一些。晏遲上了一層,伸手從中間的一個架子上抱出裝書的箱奩,打開尋找的時候,略微抬頭,忽地看到書架對面一片精密的繡圖,赤紅的衣料停駐在書架之后,一人站在他方才取書的地方,手指停頓在原本箱奩放置的地方。
他手中一停,勁力稍松,書冊立即落下去很多,發出響動。樓下頓時傳來阿青的問話:“哥哥怎么了?我上去找你?”
“……不用。”晏遲怔了一下,稍有些慌亂地回了一句,“不用上來。”
他垂下手,附身去撿地上的書冊。藏書閣夜夜有人添燈灑掃,地面自然是干凈無比的,可他有一些手抖,撿了半天也沒全拿起來,直到另一手握住他冰涼的指尖。
半月未見,從未想到再逢是這樣的場景。他倉促、慌亂、不成體統,殷璇卻始終美艷逼人、從容尊貴。
熟悉的溫度驅散指尖的涼意,將他的手指握到掌心中。晏遲被她牽過手,十分努力地克制,將那些沉淀下去的相思都壓制下去,可略微抬眼時,那雙墨色明眸依舊渡上了一層淡淡的水光。
他半晌沒說話,低頭將最后一本書撿回來,正是他要找的《洞玄本行經》,表面陳舊古樸,隨著他收書動作的停頓,淚水墜落在書面上,將最后一字的末尾緩慢暈開。
她在這里做什么呢?……今日休沐、不必上朝,可宣政殿的書籍都是絕品孤本,何必來到這種地方……
晏遲不知道說什么,他怕自己出聲時壓不住喉間的哽咽,惹她傷心難過,可有實在有些控制不住,那些徒作平靜的每一個日夜,都在蠶食著他為數不多的理智和謹慎。
“……陛下……”
他的聲音果然很喑啞,帶著一點兒細微的哽咽聲響,尾音的氣聲輕輕的,好似一觸即散的茶煙與云霧。
在這個稱呼出口的下一瞬,晏遲聽到她慢慢地吸了一口氣,耳畔的氣息又沉又冰冷——直到突如其來的溫暖包裹住他。
他被死死地抱在對方懷里,那幾本混亂散落的書冊都被壓在薄披風的下面,順序胡亂、不成樣子。
殷璇的聲音有些低,是他從未聽過的語氣,像是一只被挖開胸口、剖爛心臟而重傷的猛獸,音色稍高的女聲在他耳畔壓抑下來,溫·熱地觸在耳根。
“叫什么?”殷璇把他抱得很緊,幾乎整個人都攏在了懷里,“不要哭。”
晏遲抵著她的肩膀,低軟地叫了一聲“妻主”,隨后卻被后面一句燙到心口,淚跡濕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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