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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我沒哭……”
如果不是你,我在任何人面前都不會哭。
雨聲沙沙,慢慢地濡濕藏書閣樓層之上棗紅的圍欄,吹去塵灰,潤出一片明亮色澤。
殷璇出來這一趟是宣冶跟著的,晏遲在樓下看了多久的書,她就在樓上聽了多久的雨。
阿青也是在聽到書冊掉落聲時,怕有東西砸到晏遲,便準備上樓去看看,但聽到晏遲的聲音之后,又覺得有些奇怪。
直到宣冶出現在面前。
她帶著銀色的八寶攢珠冠,銀釵穿發,配了一對珍珠耳飾,身上仍然是那件靛藍的明月飛魚女使服,腰間纏著乳白色的玉墜宮絳。
阿青登時愣在原地,立即明白過來是誰在上面。他看著宣冶大人凝望過來的神情,覺得臉上一下子燒了起來,磕磕絆絆地道:“大人……大人的衣服,我洗過、也熨燙過了。您這么照料我,我實在無以為報,我、我去給您把衣服送回去。”
他才剛轉過身,忽地被宣冶拉住了手腕,身后傳來對方慢慢響起的聲音。
“不要還給我。”宣冶看著他道,“阿青,留在你那里,好嗎?”
————
這應當是同一場雨。
靖安宮問琴閣,難得一身明艷服飾的徐澤坐在窗邊。他似水墨暈染而開的柔軟眉目,在此刻稍稍展示出其原本的冷淡特質。
那件折扇被無逍拿去,請青蓮女使過來一見。他昨夜剛剛想出了法子,這才去請,倒了一杯茶,靜默地想著應該等多久,等多久才不算令人失望。
不多時,問琴閣外傳來一聲恭敬的問候,語聲清晰。
“給徐長使請安。您說的那塊布料,確是尚宮局的錯漏,姜尚宮已來向我稟明,容我向您賠罪。”
徐澤挑了下眉,隔著院子面無表情地道:“您這個品級的女使,原本是最有體面的,現在可就剩一張嘴是有些用處的了,卻沒想到連這張嘴里的話都要欺瞞我,可您是陛下的人,我不敢晾著,進來回話吧。”
隨著門口的簾聲響動,青蓮就立在屏風之外,與內室僅有方寸之隔,若這是未曾服藥的宣冶女使,徐澤絕不敢讓她進入到侍君的寢殿之中。
徐澤轉過了頭,略微抬手,將分割內外的屏風推到一邊去。他咳了幾聲,讓無逍伺候著喝藥,并沒去管另一邊的情形如何。
屏風之后,司徒衾靜默無聲地坐在原處,垂首看著地面,一言不發。
湯藥的苦澀氣味漸漸蔓延而開,遮蔽過香爐里的香料。
雨聲愈濃。
氣氛壓抑到了極致,濃稠得像是化不開的焦墨,讓人呼吸之時,都覺得艱澀困難,直到青蓮從袖中掏出那件折扇,聲音很低地道:“我知道你不易。”
她慢慢地道:“我如今,并不能予你子孫繞膝的福分。只是即便冒死,也愿意接你回去,離開這里。你愿不愿意……”
青蓮也說不下去了,她略微仰首,嘆了口氣,旋即道:“我不能害你,阿衾,你若不愿意,也可直接跟我說。”
空氣寂冷,時間緩慢地流淌。司徒衾抬起頭,眼角發紅地道:“你還記得你的原名嗎?”
除了在戰場上卸甲、進入宮中輔佐殷璇的宣冶之外,他人都會在進宮后更改姓名,改成兩字。
司徒衾字句顫抖地道:“與我相攜、幾乎定情的,是進士及第的蕭道蓮,而非是相伴于圣駕左右的青蓮女使。”
“未及求娶是你,自毀前程是你,糾纏多年也是你,你荒廢得豈止是一紙婚約,蕭道蓮,那是你的……一生啊。”
作者有話要說: 感情線寫的就是比劇情線爽(擦眼淚。)
依舊是寫完就沒修的一天……生死時速(x)
第49章 層層布局
爐香慢慢地散蕩而開, 與苦藥的氣味摻雜在一起。
徐澤將碗里的湯藥喝掉,神情不變地聽著耳畔的低聲交談,聽著那些帶著哽咽的剖白細語, 心里突然間漫上一股驟然而來的空茫感。
落雨紛紛, 院子里新長成的芭蕉還未醒, 雨滴碎落,卻覺心口冰涼、悵然若失。
他無聲地勸說自己, 倘若能見到晏遲的孩子降世, 已算是老天的格外厚待, 至于往后余生, 能再見到幾個秋月, 都是上蒼分外的恩澤。
身側的交談聲演變為哭聲,最后青蓮果然想要上前, 步履卻停在屏風的邊緣。
司徒衾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呢,他就像是一塊寒冬臘月里結了冰的磐石,沒有人能夠輕易讓他改變心意、卻也無法從他的口中窺探到柔軟的話語。在來到這里的每一日,他始終不移的念頭, 似乎就是像一棵葦草般,默不作聲的枯萎,最好不要有任何人的目光。
天色逐漸變暗,余暉漸沉淪。
在整一日的雨中, 徐澤已經聽煩了那些求而不得又退步三舍、聽厭了那些瞻前顧后且小心翼翼,他骨子里藏匿這么多年的瘋狂慢慢地冒上來,打破了僵硬凝固的空氣。
“要不然, ”他挑了下眉,“你跟陛下直說吧。”
像這種事情,如果要有一個尚算完滿的結果,就必然不能繞過殷璇這一關。而且不能是僅僅讓她默許,甚至還要讓陛下能夠幫忙。
青蓮怔了一下,道:“那樣只會拖累阿衾。這畢竟是……”
“先不急,先談談口風。”徐澤看了一眼司徒衾,又續了一句,“如若不成,我們還另有一計,只是這一計就更加兇險可怖了。”
司徒衾抬眼望他,聲音微啞地道:“你何必為我涉險。”
“涉險……”徐澤將這兩個字放在唇齒間品嘗了一下,似乎很是喜歡,“實話同你講,我殘軀至此,還能用以涉險,償還曾經對你的虧欠,我甚覺安慰。”
他沒有再說什么,而是望著雨幕出神了一會兒,無聲自語道:“……只是很多事情,不能親眼看到終點,分外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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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暉慢慢浸潤過云層,染上一片炫目的光輝。
藏書閣的三樓之上,紅木欄桿一側的小桌兩旁。雨絲微弱,偶爾一兩滴落在桌沿邊緣,沾濕廣袖上精細的繡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