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石山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晏遲親手掛好了風鈴,被阿青扶了一把,從閣樓上下來,手心泛冷,剛想搓一搓時,阿青從一旁遞上個手爐,他對視過去一眼,接過小暖爐納回大氅里,站到百歲身邊,舉目四望。
他烏發佩銀箍,嵌了一片翠綠的硬玉翡翠。此刻瑞雪才止,天際地表,上下一白,將他眉目映得朦朧柔軟,似泛微光。
陛下那日同他說的幾句話,已顯出與他人有別的意思。她如此作為,一是想吸引他人目光,不讓報喜的徐公子立即首當其沖,其二,應該是不想讓周貴君獨攬后宮權柄,大抵與前朝事有關。
以晏遲的想法,只有這兩個緣由最合情理,但卻又想到那時殷璇附耳低語,熱氣灼灼而過的時刻,那幾句囑咐他的話。
他的思緒在這里頓止,驟感心口似被對方的語句燙了一下,烙出印痕來,那些無端而起的妄念四處蔓延,隨后又被他緊緊收束住了。
他是清白之身,但畢竟養成的地方不同,也親眼見過一些世間姻緣,多得是薄情寡義的女人,心口不一,將兒郎哄得癡心癡意,再毫不顧惜的無情離棄。而殷璇高至九五,在她身上起那些虛無縹緲的傾慕,恐怕多是凄涼收場。
晏遲收回思緒,不再停留在小樓上,而是帶著百歲和阿青下樓。剛到宮道上,便見到不遠處一個身量纖瘦的侍奴被其他幾個小郎推搡打罵。
他們只顧著眼前,竟未注意到有主子站在后側,一個個看起來也只十六七歲,像是入宮不久的年紀,皆穿著青灰色的仆服。
“你算是什么東西,連女使的床榻都敢爬,那都是有品級的命官!瞧瞧你這下賤的樣子,呸,浪得你筋骨癢!”
“哥們幾個不是不認得你,可你跟的主子就無能,還敢到宜華榭來?知道這兒住的是誰么?”
“別看都是一宮的人,可每個人的境遇不一樣呢——”
晏遲駐足聽了幾句,跟百歲問道:“那是什么人?”
百歲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來,倒聽出一些眉目來:“聽著像是……懷思榭司徒郎主身邊的人。”
懷思榭與宜華榭位置相離不遠,御子司徒衾入宮三年卻未受臨幸,境遇與之前的晏遲相差仿佛。不過司徒衾倒有名分——稍好一些。
正待百歲見郎主神情不佳,準備上前趕走那群宜華榭外頭伺候的粗使侍奴時,驟然聽到里面傳來一聲帶著哭腔的憤恨喊聲。
“我沒有爬什么床!你們不要胡說。這宜華榭里面的主子也不過是個倌人出身,誰比誰低賤?!”
百歲步伐一頓,秀氣的眉目頓時擰起,挽了挽袖口:“行了,都讓開。”
那打罵的幾個侍奴猛地一愣,見到錦衣佩玉的百歲,這才望見百歲身后的晏侍郎,頓時四散讓開,跪了一地。
瑟瑟雪中,只有那個被打了的小哥兒慢慢爬起,咬著牙說了一句:“給晏郎主請安。”
晏遲靜立在雪中,沉靜平和地看著他。隨即見到百歲蹲到人面前,抬手給了這小哥兒一巴掌,哼了一聲:“就是你主子過來,也得給郎主躬身請安,哪有你說嘴的份兒。”
那人嘴角滲出血來,卻渾然不覺,眼帶血絲地看了晏遲一眼。百歲見他神情還不服氣,揚手要再打時,忽地被阿青拉住手臂。
“仔細手疼。”阿青只這一句,他是跟著晏遲從那個境況里出來的,被這么罵過不止一次,更過分、更嚴峻的局面,他也早早嘗試過了。他示意百歲望一望,低聲道:“不少人呢。”
百歲被他拉住,罷了手起身。忽地聽到身后的主子開口道:“宜華榭要平靜安寧,不生是非。你們知道嗎?”
晏遲說得是這幾個粗使侍奴欺辱他人的事情。剛剛還洋洋得意的幾人頓時伏下身去,不顧雪地冰冷,連連叩首。
“郎主放心,再沒有這樣的事了。”
“我們只是氣他出言不遜……以后絕不再犯。”
宮中混了幾年的人往往如此,口舌認錯上要乖覺許多。正當晏遲轉身離開時,忽地被一個挾雪帶血的影子撲了上來,勾著氅尾死不放手,豁出去道:“侍郎!救救我們主子吧,都是我的錯,出言不遜的是我,您就是打死我,之逸也沒有怨言,求您救救我們郎主!”
“我來這里……其實是……是來偷炭……被燕飛女使扔出來的。求求您,我給您磕頭了!”
青春年少的小郎,衣衫正薄、傷處未愈,卻一下一個血印地刻在地上,在這片茫茫皎潔中刺出一片殷紅。
晏遲擋住想要伸手扯開他的百歲,略微低首地看了他一眼。
“司徒衾……他怎么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晏遲:你宮里怎么這么多人?
殷璇:呃……
晏遲:我勸陛下雨露均沾。
殷璇:可是我不聽,就寵你。
更新要看具體情況和榜單安排。親親大家~
第7章 癡念
血跡染透白雪。
這個名喚之逸的少年聽聞問話,狠狠地抹了把臉,將血跡與淚痕都擦去,仰首叫了一聲晏侍郎,隨后將司徒衾的事情一一道來。
司徒衾其人,乃是弘文館校書之子,是太初四年大選中排行最末選上來的,家世泯然眾人,能入宮有七分的運氣。表面上是女帝陛下的御子,有名有分,實際上日子并不好過。
如今,他身體染疾,炭火不足,容色朝朝落,氣息一日一日地弱下來。之逸別無他法,才出此下策。
風緩雪寒,阿青給暖爐換了新炭,在上頭蓋上一層灰,路過懷思榭門院時,看見之逸跪在院門口,一頭烏發被發扣箍起,額上血涸,似一只傷了的小獸。
百歲坐在他身邊,一邊搓著手指一邊數落:“再到不如人的境地里,也不該去偷,你知不知道?”
那個之前還滿身刺的少年低頭朝院里叩首,回:“我錯了。”
那是跪晏遲,豈是真的認錯。百歲看出他這人難教,哼了一聲:“還不該罵人,低谷深淵、九重云霄,世事未經,誰知道誰爬不起來?”
之逸轉頭瞥了他一眼,半晌沒說話。
</div>
</div><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