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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劍星抬手為他揩了揩淚痕,神色稍柔些許:“歸元殿里有晏侍郎,你去做什么?”
這句話成功地把孟知玉再度弄哭了,他起身離開棋枰,回榻上接了一杯溫茶,問了問鉞兒的事宜,便著手去辦借宣冶女使代殷璇之口示下的旨意了。
而半柱香后退出極樂殿的孟知玉,也在步出極樂殿外門后換上一張冷若冰霜的臉,眉宇間沉著一片陰霾的寒意,沒有止步,也不曾回望。
同一片殿宇屋檐之下,貌合神離者,又豈止孟知玉與周劍星。
————
太極宮歸元殿。
晏遲被留在寢殿,這幾日下來連正經衣袍都沒穿過,仿若禁丨臠般被圈在歸元殿中,職責便是侍奉女帝陛下。
他始終記得殷璇的那句話,想著陛下金口玉言、一諾千金,因而努力地想用曾經所學把阿青要回來。但這幾日下來,他的招數套路幾乎都用盡了,殷璇除了每日折騰得更久些之外,從未開口稱贊提及過。
不僅如此,倒是覺得陛下越來越熟練了。昨日夜幕繁星,風亦不寒,殷璇竟把他按在歸元殿后的閣樓上臨幸,下方巡夜者時不時便走過一撥,燈火常過,四方只有輕紗層疊,實非一個私密安全之地。
晏遲雖受調丨教,但從未體驗此景,忍得下唇內側咬出血跡,最后帶著哭音求她慢些。可那軟柔沙啞的聲線一落,反而被殷璇壓緊了做得更狠,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到現在嗓子還是啞的,從腰到腿,無處不痛,難受得要命。又被對方惡劣地調弄,逼著說些恥辱的話。說是承歡七日,羨煞旁人,可晏遲不僅一退再退,卻還要為阿青的事焦灼思慮。
更何況盛寵過后,往往是萬千針對指摘……他須得護好身邊的人。
正當晏遲想到此處時,驟然感覺腰間覆上一手,耳畔襲來一陣煦暖之意,熟悉聲線隨之落下。
“看的什么,如此不專心。”
殷璇繞過手,從他指間抽出一本《齊物論》,目光一掃,見他正看到“故知止其所不知,至矣。”此句,忍不住笑道:“你倒是會看。《男德》、《男訓》可讀過?”
這些是世家子從小看的,晏遲也曾看過,只是家變后再未研習。他略微搖頭:“所知不深。”
“孤想也是。”殷璇伸手把人圈進懷里,揶揄道,“哪個熟知《男訓》的兒郎,會拿你的東西纏著孤要呢?”
晏遲耳根發紅,卻又無可反駁。他動了依靠陛下帶回阿青的心思,只怕殷璇說他侍奉的不好,因而這幾日的確行了些尋常兒郎所不恥的……浪丨蕩行徑。
他再次想起此事,忍不住往殷璇懷里靠過去,低聲道:“臣惟此一愿,請陛下……”
“嗯?”殷璇逗他一句,“可是每次先哭著求饒、說撐持不住的,是晏郎啊。”
晏遲默默地數落了自己一番,隨后重整旗鼓,忍著羞恥輕聲道:“臣……”
他才剛說了一個字,就被殷璇抱起來抵在歸元殿的壁上,脊背貼著壁上的雕紋,被武將出身的女帝陛下按著臨幸……
余下的話語盡數消弭,化作一聲似喘非喘的嗚咽。
……
及至夜幕,太極宮湯池。
晏遲黑發披散,發尾浸在熱水之中。他身上痕跡未消,膚色又冷白如霜,便顯得十分鮮明。
殷璇與他共浴。這幾日親密下來,兩人距離拉進許多,她也漸漸發覺此人并不怕她,頗感有趣。
“今夜過后,孤把你送回宜華榭。”殷璇慢慢地調弄著他的長發。
晏遲身子一僵,以為對方終于煩膩了自己,恐怕阿青那事也要重新尋覓出路——只是深宮之中,無所依靠,難道真要答應孟知玉,做他麾下走狗么?
比起色侍帝王,那般殘害無辜的行徑,更讓他心生愧意、無法自處。
發絲繞指,顯出一股奇特的溫柔。
“再待下去,對付徐澤的人,都要先對付你了。”殷璇嘆了一聲,把人抱進懷里,低聲道,“孤雖喜歡你,但也不想因一時貪食,往后便吃不到了。……至于那個孩子,等你回去了,他就會陪在你身邊侍奉你。但愿晏郎所費苦心,不至于錯付他人。”
晏遲怔了怔,隨后被挑起下頷,抵過一吻。
“別怕無枝可依。”殷璇語聲平穩,“孤看著你。”
作者有話要說: 你那是喜歡他嗎?你是饞他身子,你!下!賤!
殷璇(挑眉):孤就是饞他的身子,怎么樣?感謝在20200107 15:49:06~20200107 21:53:4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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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瑞雪
太初七年十一月廿一,遇瑞雪。
自七日恩眷的隆寵之后,陛下的新歡晏侍郎領回了從孟公子身邊要回的一位侍奴,并拜會了靖安宮的主位蘇枕流,隨后又與后宮諸人一一見過。
后宮之中人事龐雜,多是周貴君周劍星在其中照料。按例除遇上大節之外,諸郎君皆須在初一、十五兩日共聚一堂,向周貴君呈稟各宮事務,或有其他事宜也一并處置。晏遲初次得幸是初六,隨后只見過周貴君一次。
雖只一次,但很多事也明白了許多。譬如周貴君的太寧宮內,皆以周劍星馬首是瞻,連孟知玉也不例外。而永泰宮的主位,蘭君應如許與周貴君不和多年,靖安宮的主位蘇枕流,則身體不好,十次有七次缺席。
晏遲登上小樓,將親手做的風鈴掛在宜華榭后側的閣樓上。他身上披了一圈淡煙灰的大氅,絨絨的軟毛圍繞在脖頸邊,略露出來的一節頸項,透出一股如霜的冷白色澤。
百歲和阿青跟在身后,一個安安分分地待在晏遲身邊打下手,另一個則趴在欄桿上,看著宜華榭外面的粗使女婢與侍奴掃雪。
“郎主這幾日的風頭都讓徐公子壓下去了。”百歲靠著欄桿,稚氣未脫而故作老成地長長嘆氣:“陛下怎么忽然就不召您了呢?聽說徐公子那兒熱鬧得要命,哪邊兒的雞狗蛇鼠也敢湊過去討巧,倒顯得郎主不受重視了。”
阿青本就是沉默寡言、不愿作聲的性子,又在孟知玉身邊沒少受到欺辱責罵,能回到晏遲身側已覺上蒼厚待,并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好,便低聲道:“清凈,不好嗎?”
百歲瞥他一眼,有點兒恨鐵不成鋼:“哪有侍奴不希望主子受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