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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倘訥訥道:“這……卑職以為歐陽美人乃是宮嬪,當屬右娥英……”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聽何氏幽幽的道:“蔣統領,本宮非常好奇,今早你支開本宮與本宮的侍者,單獨與歐陽美人說了什么又給了她什么,為什么你走之后,歐陽美人就肯招供,而且主動要到甘泉宮附近指認她與歐陽家女眷私下傳遞消息、泄露宮中事的地方?并且還多出了那把剪刀?”
她這番話說出來,殿上眾人都是吃了一驚!
高太后、姬深幾乎是同時嚴厲的看向了蔣倘!
蔣倘也是目瞪口呆,愣了一愣才撩起衣袍跪下,慌忙道:“太后、陛下!卑職冤枉!”
何氏膝行幾步,莊重道:“太后、陛下!今早蔣統領嘗要求與歐陽美人單獨說幾句話,因他說事關歐陽美人與歐陽家來往之事,妾身因為幾日問下來,歐陽美人都是抵死不言,妾身恐怕有負陛下所托,想著蔣統領乃是陛下所信重之人,因此便信了他的話,將人都叫走,任憑蔣統領與歐陽美人單獨說了大約一盞茶光景的話……隨后歐陽美人便肯招供,當時妾身還覺得多虧了蔣統領……”
她話說到這里,蔣倘又驚又怒,也顧不得在御前,大聲打斷她道:“宣徽娘娘請慎言!今早卑職的確去尋過歐陽美人!但這只是照常詢問罷了,卻是娘娘主動將侍者都帶開,當時卑職還請娘娘留兩個宮女下來,但娘娘卻說歐陽美人不想看見娘娘與侍者,因此卑職只匆匆和歐陽美人說了兩三句話就告辭了!卻不知道這個盞茶光景,難道將卑職見到歐陽美人前與娘娘寒暄的辰光也算了進去嗎?”
“本宮與你很熟悉嗎?”何氏突兀的問道,不待蔣倘回答,何氏便冷笑起來,“本宮與你又不熟悉!做什么要和你寒暄?難道你向本宮提出要見歐陽美人,本宮思忖之后準了,這也算寒暄了多少辰光?”
她不屑的看了蔣倘一言,轉向姬深道,“陛下,妾身雖然愚昧,但蒙陛下抬愛,冊為宮妃,豈能不知莊重之理?怎么會和一介外男隨意嬉鬧取笑?更別說歐陽美人接連數日不肯招供,妾身心中憂愁得緊,哪來的心思和人寒暄?再者蔣倘也不過是一介侍衛罷了,妾身乃是下嬪之首,難道還要討好他不成?!”
蔣倘驚怒交加道:“宣徽娘娘你……”
右娥英忽然道:“蔣統領你說你與歐陽美人說了幾句話……卻不知道說了什么呢?”
“卑職奉陛下之命追查歐陽美人與歐陽家來往之事,因此前去詢問歐陽美人可曾與歐陽家有所來往……”蔣倘話還沒說完,何氏已經冷笑著道:“妾身詢問了歐陽美人近百次,也不及蔣統領詢問這么一次呢!蔣統領詢問了這么一次就再也不必詢問歐陽美人了!如今還說什么追查不追查?”
姬深被提醒,森然喝道:“那把剪刀是哪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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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柔之死在右娥英和何氏的一再堅持下,到底被定為畏罪自盡——飛鶴衛統領蔣倘因為涉嫌幫助歐陽家勸說歐陽柔一死保家族,被姬深下令去職流放,高太后原本并不滿意這個結果,但新上任的統領高七是她的族侄——經過了上次高七稟告高陽王夫婦與曲家沖突事后,高太后也漸漸注意到了這個侄子,又有武英郡夫人后來進宮勸說她道:“那蔣倘是先帝安排過來的人,雖然一向忠誠,但怎么比得上咱們自己家里的孩子可靠放心呢?高峻這個孩子向來老實誠懇,之前高清綰受到十一娘和嫡母的打壓,險些都活不下去了,求到他頭上,他便幫著安排清綰進宮,到現在芮氏、十一娘都耿耿于懷!但叫我來說,這豈不是證明了他對族中姊妹都懷憐憫之心嗎?不然他為什么要冒著得罪芮氏和十一娘的風險幫個庶出的堂妹?”
又說,“說起來高峻自己也是庶出呢!他那嫡出的弟弟高喬,你可有印象?”
高太后皺著眉想了一想才道:“是六房里那個病糊涂了的孩子?”
“可不是嗎?”武英郡夫人道,“因為嫡弟病成那個樣子,六房不免高看他一眼,可他嫡母卻不舒服了,為著叫嫡母和嫡弟放心,他啊向來就什么都不爭,娶的文家女兒,也是個病歪歪的,就是這樣,高峻成婚四五年了,連個妾都沒納——這樣重情重義的好孩子你不抬舉,護著蔣家的人做什么?到底一筆寫不出兩個高字來呢!”
武英郡夫人因為善妒,最喜歡的就是忠誠于妻子的男子,別說高峻還是她侄子了,就算不姓高,沖著高峻對文氏的口碑,武英郡夫人也會給他說上幾句好話。
高太后向來就耳根子軟,對這個長姐最是信任,被她說來說去也漸漸的動了心思,道:“就怕他太年輕撐不住場面。”
“有你在,誰敢說咱們家孩子撐不住場面了?”武英郡夫人不以為然,“我倒是聽說那文氏身子不好,總是要用燕窩、阿膠之類的好東西養著,反正這些東西對咱們來說都是小事,你不如賜他一些,也叫里里外外的人都長點眼色,免得蔣倘留下來的人小覷了他!”
高太后到底是向著自己娘家人的,隔日便叫安賢人親自賞賜了高七一回,高七跟著就到和頤殿里謝恩——
他生得俊郎清秀,穿著新制的飛鶴衛統領服飾,雖然入殿前解了佩刀,仍舊顯得英武不凡,那生機勃勃的模樣,高太后看著喜歡,便和顏悅色的與他寒暄,又應諾會讓任太醫去為文氏診斷,高七口齒伶俐,亦將太后說得開心,高太后就覺得飛鶴衛統領換個人做也是件好事。
因為高太后的賞賜,朝野上下遂明白了高家的態度,曲家越發的沒人幫著說話,雖然曲夾還在押回鄴都的途中,但鄴都曲家卻格外的沉寂起來。
曲家的沉寂多多少少讓高家松了口氣,連帶高太后也安下了心。
只是沒過幾日,就在太后壽辰前三天,高七再次到和頤殿求見,帶來了一個讓太后險些當場吐血的消息!
第八十七章 家丑
“三郎私下出宮與人私會?”高太后先聽到這聲稟告的時候還沒當一回事,究竟姬深是個什么樣的人,她也不是不清楚,當年那個顏氏不就是這么進的宮嗎?只當是姬深舊病復發,如今姬深膝下有兒有女,宮里還有嫡親甥女懷了孕,高太后雖然疼愛右娥英,但也沒疼愛到了為了她讓自己兒子守身如玉的地步,覺得只要不是再弄個孫氏、步氏回宮就好,所以就皺眉道,“三郎就是這個性.子!你且多派些人手,好生保護,得空再待哀家勸他一勸……只是市井之中常有些卑賤之人是不宜靠近圣駕的,你們也要看好了免得三郎被蒙蔽!”
太后一面叮囑著高七一面想著究竟族侄管轄飛鶴衛比蔣倘貼心得多,從前姬深出宮尋花問柳帶回顏氏的時候,自己可不是最后才知道的?那蔣倘哪里會像高七這樣略有風吹草動就主動稟告自己呢?
只是高太后還沒在心里夸完高七,就見高七一臉難色的道:“只是陛下私會的那個人……”
見他這個樣子,高太后心生不妙,屏退了左右才問:“是誰?”
高七吞吞吐吐了半晌,被高太后催促著才小聲道:“卑職看著陛下到了宮外,距離宮城不遠處的一座宅子,里頭開門迎接陛下的人很像是……很像是安平王妃的貼身使女!”
“芙娘?!”高太后大吃一驚!
但她還是抱著萬一的希望問,“可是她身邊哪個膽大包天的使女?!”
高七為難道:“不瞞太后,卑職也是這么想的,所以……所以親自翻.墻入內,卻見……”
說到這里,他張了張嘴卻說不下去了,高太后心猛然下沉,勉強道:“你說!”
“卻見安平王妃裝扮一新,親手剝了葡萄……喂與陛下!”高七極為尷尬的說完這句話,便深深的低下頭去。
高太后差點當場吐出一口心頭血!
她顫抖著聲音問:“你確定是芙娘?”
“卑職既是庶出也非長房子弟,但安平王妃卑職在族中還是見過好幾次的?!备咂叩吐暤?。
“這件事情如今有多少人知道了?”高太后閉了閉眼——之前安平王妃已經懷孕墮胎過一次,高太后這次好歹沒有再次昏過去,死死掐了把掌心,低聲問道。
高七知道她的意思,小聲道:“因為只有卑職一個人翻.墻進去探看……除了陛下的近侍之外,料想沒有旁人知道了。”
姬深身邊的近侍,都是朝野上下熟悉的,偶然死上一兩個,都要引人猜疑了,若是全部滅口,姬深私通長嫂這件事情那是怎么都瞞不住的,高太后心思轉了一轉,用顫抖的手整了整袖子,問:“三郎去過幾次?”
“卑職這還是頭一次……”高七尷尬的道,“先前,都是蔣統領陪著陛下……”
蔣倘如今已經被流放了,早已離開鄴都,但他姓蔣不姓高,高太后到底放心不下,姬深跟前的侍者不好動,一個流放的前任統領么……她沉聲道:“你看著辦吧!”
高七松了口氣,忙掩飾住大喜過望的神色,恭敬道:“太后放心!卑職一定不讓太后失望!”
等高七走了,高太后用力掐了掐掌心,吩咐安氏:“去……告訴武英郡夫人,讓她設法帶芙娘進宮來見哀家,告訴武英郡夫人,別讓其他人起疑心!”
安氏方才陪著聽了高七的稟告,她不像莫氏、宋氏既是高太后的陪嫁,又侍奉太后多年,深得信任,并不擔心被滅口,這會正忐忑著,聽了高太后的吩咐,方松了口氣,低聲答應了,匆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