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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推辭
姬深才勒令了和頤殿的宮人閉嘴,不許將方才的情形傳半句出去,回到寢殿外間,卻見牧碧微跪在地上眼淚一串串的劃落,他不由心疼道:“微娘何必如此?”
“陛下,任太醫(yī)方才就到了,如今正在里頭為太后娘娘診治,陛下請進去探望太后娘娘吧,奴婢不敢去惹太后生氣。”牧碧微舉起袖子輕輕點了點眼角,動作若弱柳扶風(fēng),說不出的楚楚動人,她話說的怯生生的,卻無疑是扣實了高太后不喜自己。
“你隨朕一起進去便是,這都是歐陽家顛倒黑白,誣陷好人,當(dāng)真是無恥之極!”姬深提到歐陽二字面有厭惡之色,他如何猜不到自己才回宮就被高太后召過來,絕對是歐陽家在春狩時沒能說服自己收回廢歐陽氏凝華之位,私下里派人回鄴都向高太后告了狀?
牧碧微委屈道:“可太后娘娘的身子……”
“母后素來康健,你不必擔(dān)心。”姬深因聽了溫太妃方才的話,一點兒也不怕高太后出意外,牧碧微得了這話才借著他的攙扶站起了身,心想高太后也是作孽,親生兒子冷淡到了這種地步,換了誰都咽不下這口氣,也無怪高太后不想看到宮里出寵妃——到底姬深不是高太后身邊長大的呢。
進了寢殿,便見任太醫(yī)已經(jīng)診過了脈,正在案邊飛快的寫著方子,溫太妃親自端了碗水,一點一點的喂著高太后,高太后醒是醒了,可臉色卻極為難看,慘白一片,目光無神,見姬深進來,任太醫(yī)忙擱了筆行禮,姬深道了個免字,先給榻上的高太后行過禮,便殷勤的問起了她的身體。
高太后把頭轉(zhuǎn)過去不欲理睬,任太醫(yī)只得稟告道:“回陛下,太后娘娘是急火攻心,因太后娘娘平素保養(yǎng)得當(dāng),臣施了針之后卻是醒了,但到底傷及元氣,還須好生滋補一番才行。”
“朕記得宣室殿里有皇祖所遺的一枚千年紫芝,最是養(yǎng)人,雷墨回頭使人都送了過來。”姬深自小被梁高祖親自撫養(yǎng),梁高祖晚來很是憐愛皇孫,對他的用度極為慷慨,因此養(yǎng)就了姬深賞賜上頭的大手大腳,對高太后自然也不會小氣。
任太醫(yī)也算是高太后的心腹了,只是對母子間的爭執(zhí)到底不敢說什么,便依著姬深的話小聲叮囑了宋青衣如何服用紫芝,就聽高太后冷冷的道:“那紫芝乃高祖皇帝所賜,哀家豈敢全部拿來?你若有心,隨意切上一些也就罷了!”
這話便是對姬深余怒未消了,見姬深面上笑容一窒,溫太妃趕緊圓場道:“那歐陽氏自己不好,辜負了太后的一片愛護之心,如今陛下既然已經(jīng)罰了她,太后傷心也傷心過了,又何必再為此事氣壞了自己的身子,如此豈不是叫陛下跟著難過?”
又暗拉了把高太后的衣角,使眼色道,“不只陛下,安平王、廣陵王并宣寧長公主少不得也要為太后操心呢!”
高太后愣了一愣,會過意來,心頭短暫的權(quán)衡了下,到底姬深是自己生的,而且溫太妃又提到了她最喜歡的廣陵王,高太后心想廣陵王最是孝順,若是知道自己被姬深氣得暈倒,定然會進宮勸諫,姬深又是自小養(yǎng)在高祖身邊、與父母兄長都不算親近,萬一他們兄弟反目,姬深乃是帝王,到時候吃虧的少不得還是廣陵王。
又想姬深不管怎么說也是自己所出,為了歐陽氏當(dāng)真叫他背個不孝的名聲也是沒有道理,她忍住一口心頭血,到底跟著溫太妃這話把自己暈倒的事情推到了歐陽家頭上,嘆道:“哀家一向看歐陽氏都是個好個,誰能想到她竟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早先春狩還沒結(jié)束,歐陽家派人過來求哀家向三郎說情,哀家還想著這里頭是不是有人蒙蔽了圣聽,不想?yún)s是歐陽氏真的做下了謀害之事,說起來她既是哀家兒婦之一又是哀家甥女,可這兩年在宮里頭哀家也是拿她當(dāng)宣寧來看的,這……”
高太后說到這里,想到姬深是自己親生幼子,從小不能夠養(yǎng)在身邊也還罷了,不想兩年前為了孫貴嬪公然逆了自己的意思,如今連個青衣都能叫他向自己使性.子了,這樣一個兒子就算是皇帝,自己這個太后做的也太沒意思,一陣心灰意冷涌上心頭,卻是話也不想多說了,這模樣真是又傷心又失望。
溫太妃趕緊勸說道:“我才說太后不要傷心太后又來了,這豈不是我招了太后嗎?”
又道,“陛下在行宮的時候就已經(jīng)訓(xùn)斥過歐陽家了,這也是怕太后難過,所以在行宮就處置掉,免得回到鄴都叫太后聽見還要為他們難過。”
“唉,你說的是。”高太后此刻心頭一片意冷,便只隨著她所言應(yīng)付幾句。
姬深聞言,這才緩和了臉色,先道:“原本就是怕母后知道了為歐陽氏難過,這實在不值得,不想歐陽家如此沒規(guī)矩。”
高太后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如今事情說開了哀家也看開了……三郎才從行宮回來想來還乏著,就先回宣室殿去休憩吧,想來過會宣寧她們忙完了也要過來的,一來二去怕是三郎耽擱了辰光。”
“母后體恤孩兒孩兒自是遵從。”姬深笑了一笑,腳步卻沒有移動,而是提起了方才將高太后氣暈的話題,“那微娘的位份與那避子湯……”
眼看高太后就要臉色大變,溫太妃忙對牧碧微使了個眼色!
“陛下,奴婢有話要說。”見狀,牧碧微忙拉了把姬深的袖子,柔聲道。
姬深皺眉道:“嗯?”
“奴婢想太后這會身子不好,莫如回頭再議。”牧碧微帶著一絲忐忑的表情低頭道。
這副模樣叫姬深看了便覺得是高太后對她太過偏見,正要繼續(xù)糾纏高太后,溫太妃卻借了這個由頭起身道:“牧青衣說的也是,太后只顧惦記著陛下的身子,卻忘記自己才被氣過呢,依我說陛下不如先回宣室殿,任太醫(yī)方才開的安神湯一會拿來太后喝了便要睡下的。”
這就是明著趕人了,姬深敢于頂撞高太后自然是不怕溫太妃的,但溫太妃態(tài)度和藹,常在他們母子之間勸和,如今這話也說的在理,加上牧碧微不斷扯著姬深衣角,姬深斟酌片刻,到底說了一句:“那孩兒不打擾母后休憩。”又叮囑了四周宮人好生伺候高太后,這才走了。
他前腳才帶著人出了寢殿,后腳高太后便冷冷問溫太妃:“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后不要急,俗話說解鈴還需系鈴人。”溫太妃不慌不忙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好言道,“牧氏是個知趣的,方才我勸說陛下去吩咐和頤殿的宮人不要把今兒的事情外傳,畢竟陛下怎么說也是太后親生的,又是九五至尊,太后教訓(xùn)陛下是理所當(dāng)然,可也不能叫外頭看了笑話去……待陛下走了,我就勸說牧氏自己出來推了這事,如此也免得陛下心中不快!”
第兩百章 波折
高太后聽她解釋了方才與牧碧微交換眼神的緣故,臉色才緩和了點,可目光卻黯淡道:“哀家本以為先帝沒了之后總還有三郎可以依靠,卻不想如今竟也要看起他的臉色來了。”
“太后這話說的,陛下雖然是九五至尊可如今還沒及冠哪,他喜歡那些個女子也不過是小孩子脾氣罷了,先頭的范氏、繆氏不就是個例子?”溫太妃命四周的人都下去了,這才正色勸道,“當(dāng)初歐陽家的人過來向太后稟告了此事,我就覺得……這事怕有蹊蹺。”
“怎么沒蹊蹺?”高太后冷笑道,“歐陽氏那孩子是哀家跟前看著長起來的,她有幾分能耐哀家清楚的很,若說那牧氏招她動了殺心未必沒有,但牧氏若是死在了狩獵場上說歐陽氏串通了歐陽家的人動了手腳哀家也還相信,但說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利用何氏去毒害牧氏……何氏那小賤人,豈是歐陽氏對付得了的?”
溫太妃道:“正是這個理兒,只是太后也想一想,那離恨香的確不像是何氏能夠弄到手的。”
高太后咬牙道:“三郎也是太偏心!此事哀家聽歐陽家說了情況都覺得漏洞處處,換作了先帝高祖兩朝,何氏哪里能逃得了?”
“依我來說啊,陛下這么做倒也沒錯。”溫太妃卻心平氣和的說道,“太后想啊,離恨香不拘是凝華什么時候給了那何氏的,只是一件,那何氏要以此下手,旁的不說,估計著牧氏毒發(fā)之后使人稟告陛下跟著搜山……這事沒有凝華幫忙憑何氏可未必做的來,不然怎么一大早的一個下嬪一個妃子都病倒了,這才有牧氏去探病并折黃櫨的事兒?”
“這又如何呢?”高太后出身名門望族,如今又穩(wěn)坐太后之位,牧齊雖然也是大臣,可牧碧微的性命,能保則保,真正被弄死了,她也不是很在意,因姬深方才為牧碧微的緣故與她爭執(zhí),這會對牧碧微也是說不出的厭惡,恨不得她就死在了西極山才好,語氣便也冷淡下來。
溫太妃正色道:“方才陛下說的那番話里有句卻是極對的——牧氏是陛下身邊的青衣,侍奉陛下左右才是她的本份,太后請想,若是牧氏那日奉命探望何氏之后不欲親自頂著山風(fēng)去折黃櫨,而是打發(fā)了其他人去,自己繼續(xù)回陛下跟前伺候,若被她打發(fā)去折黃櫨的人折過之后也捧到了御前,那陛下……”
高太后聽了不覺悚然一驚!
溫太妃溫言道:“陛下重罰凝華可不只是為了牧氏呢,我看啊多半還是為了凝華也好,何氏也罷,此舉等若是威脅到了陛下的安危——”
“你說的對!”高太后才傷心過姬深的不聽話,如今被溫太妃提醒卻是后怕不已,以手按胸,目中露出怒意,“這何氏……當(dāng)真好膽!若三郎有個什么閃失,哀家就是將他們何家上下九族誅盡也難消心頭之恨!”
溫太妃嘆道:“咱們在事情都塵埃落定了再來聽此事,都覺得害怕,又何況陛下當(dāng)時呢?聽說這牧氏中毒幾欲死去,想來也是陛下親眼看見了離恨香遇黃櫨之后的毒性強烈,所以盛怒之下才罰得重了,凝華說冤枉卻也不冤枉,說不冤枉,太后先前說的也對,要說凝華做的我卻不信,凝華是愛使性.子,但對陛下卻決計不敢有不利的!”
“原本只當(dāng)那何氏是個會鉆營的,卻不想她膽子如此之大,居然連三郎的安危都視同兒戲來了!”高太后怒不可遏,眼中閃過殺機,“這個何氏,不能再留了!”最后一句猶如冬夜碎冰相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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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和頤殿,姬深攜著牧碧微登上帝輦,帝輦才起,姬深便不悅的問:“微娘不想要位份嗎?”
“奴婢想要個正經(jīng)名份,可卻更不想陛下圣譽受損啊!”牧碧微早知道姬深必然會因為自己的拆臺不喜,立刻放柔了聲音依過去,帶著一絲委屈道。
姬深被她這么一依偎,語氣才緩和了下來,撫著她鬢發(fā)道:“方才溫母妃已將此事推到了歐陽家頭上,你又何必再擔(dān)心什么?”
牧碧微心想,你當(dāng)我會把到嘴邊的肉推開么?若不是信著溫太妃所言,誰耐煩出來頂撞你?嘴上卻依依解釋道:“溫太妃那是為圣譽考慮,故作此言,太后娘娘念著太妃與陛下的面子才點了頭的,若是陛下再要提奴婢的事情,奴婢看太后的臉色……心里實在害怕,何況任太醫(yī)也在,這……奴婢再想要旁的什么,又怎么比得上陛下呢?”
這話聽得入耳,姬深不覺俯首在她鬢上吻了一吻,嘆道:“你也是太過小心了,太后怎么說也是朕之生母,就算今日朕不去著和頤殿的人莫要多嘴,她也會在人前為朕遮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