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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兩人三生誓,四方五內聽六弦。
七八星照九重霄,十載悠悠已忘言。
秋夜滴露切膚冷,**暖帳御衾寒。
最為**女兒香,傾國傾城是紅顏。
孟津黃河邊的驛館是臨時征用的民宅,簡簡單單的一間小四合院,只有三間臥室,卻住著四位大人物。其中有前來孟津巡視水情的欽差楊悟民,工部尚書李逡,還有欽差楊悟民的文書尤晉,這第四位么,是個無端端從洛陽突然跑過來“探班”的貴人。
驛館外是重兵把守,驛館內里一間偏廳亮著燈火,門扉緊掩。門口三個人來來回回踱著步子,不時焦慮地朝窗戶看一眼,可是窗子合得嚴嚴實實,一絲縫兒都沒有。
“尤……尤先生,駙馬他不會有事吧,還是派個大夫進去比較好。“沒有外人,工部尚書李逡沒有避諱稱呼,他神色焦慮,方形官帽歪著,一臉的泥痕,身上也是泥漬點點。他說話的對象,身著青色官袍的“欽差”也是同樣的狼狽模樣。
未等“欽差”說話,一旁的黑衣男子急切說道:“駙馬家有家規,除了親人和家人不可讓別人近身看到身體。”
“這是什么狗屁規定!”尤晉勃然大怒,“被河里的圓木撞到可不是鬧著玩的,不檢查下有沒有傷到骨頭怎么成?”
“就是就是,天大地大,駙馬安危最大,家規算個什么!”李逡附和著,“外面就有個大夫,我叫他進來!”
“這、這不行!我家主子不同意誰也不能……”田許憋紅了臉,攔住李逡不讓他走。
“吵什么吵!”偏廳的門突然被推開,門內的女子冷冷一喝,算是結束這場小小的爭執。她身上沒穿正裝,而是裹著個灰色的斗篷,看起來似乎是駙馬穿到孟津來的那件。她頭發凌亂,發絲間夾著泥沙,臉上也是一道道的泥痕,邋遢得與村婦無異,只有那明亮閃動的眸子仍然讓人熟識——惜琴公主。
惜琴公主面帶疲憊,倚著門深深吸了口氣。這口氣喘得似乎特別長,叫李逡和尤晉都糾緊了心——”公主……駙馬他……”尤晉忍不住問了。
“傷口里的木渣我都清理出來了,所幸傷的只是胳膊,肩膀只是淤青而已。”惜琴嘆了口氣,忽然做怒,“你們就這么看著她跳下去救人?怎么都不攔著她!”
“當時下著大雨……什么都不清楚的時候駙馬突然就跳了下去……我們沒反應過來……”李逡愧疚回答。
尤晉插嘴道:“駙馬眼尖,我們誰都沒看出來水里那是個活人……他比我們早發現,一心急就自己下去了。”
“明明不會游泳還莽撞成這樣……要不是我及時到了……”惜琴又是氣憤又是后怕,幾乎氣結,最后一跺腳咬牙切齒地說,“再多燒點水過來,我剛給他大致清潔了身子,還是得泡一泡周身才是。”說罷,“砰”地關上了門。
房間里可謂一片狼藉,外間里一片黑暗,里間臥室點了十幾支蠟燭,臥室門口堆著大大小小二十多個水桶。床上的床單與枕頭上盡是黃色的污泥,地上扔著沾血的繃帶和全是泥沙的衣服。床邊一個大浴桶,就是洗浴的地方了,本是民宅,所以也沒有遮擋的屏風,一旦有誰從外間進來,肯定是要被滿眼的桃色映花了眼了。
“惜琴,這樣就可以了……我身上不干凈,還是我自己洗吧。”楓靈尷尬地用沒受傷的左手在水里圍上浴巾,恨不得整個人縮進浴桶,可惜身上有傷,只好把雙臂搭在木桶邊上,肩膀露在水面以上。
“你的胳膊上有傷,不能浸水,怎么自己洗?剛才還不都是我給你洗的?再說不干凈的是你身上的泥沙,又不是你,怕什么!”惜琴不由分說地把手伸進水里,要把楓靈提起來。身子太滑,拎不起,于是她將手臂穿過楓靈腋下,愣是拖到水面以上。那浴巾圍得松,人是出來了,它卻掉回了水里。”唔……”楓靈壓著驚呼,苦笑不已,“這樣可不好看……”
惜琴邪邪一笑,微瞇著雙目劃過楓靈胸前:“嘖,誰說的,我看挺好。”雙臂放松,放了楓靈坐下,“別躲,乖乖坐著,我給你擦身——你也不需要躲,反正該看的,我早都看過了……”
“……”楓靈總算是看清了狀況,明白多說無用,于是不再言語了。惜琴滿意地笑了笑,脫掉了外面的斗篷,內里只著了白綢內衫,無袖無領,包裹著纖細的腰肢,正襯著她窈窕的身材。紅色褻衣的系繩沿著鎖骨隱在白皙的脖頸之后,另一端連接著內衫之內,令人不由得順著那根繩兒思緒聯翩。楓靈目光下移,聲音微澀:“秋夜里冷,穿這么少當心著涼。”
“穿這么少應該怪誰?我衣服濕了,自然得脫,可是換的衣服只帶了貼身穿的,總不能穿著斗篷給你洗。”惜琴輕快地說著,繞到楓靈身后,拿了布,拭去細節地方的泥沙。
“對了,惜琴……你怎么來孟津了?”楓靈才想起來這個問題。方才在大雨滂沱之中,她跳入昏黃的河水里去救不知怎么掉進水里的平民,自己卻不會游泳,只得憑著功夫和本能劃水靠近落水者。她迎著那人正面游去,直接被那人當作了救命稻草緊緊抱住,給縛住了手腳,楓靈動彈不得,嗆了幾口泥水,加上又有被驚雷劈斷的圓木順流而下,幾乎直奔河中兩人而去。千鈞一發之際,快馬奔來的惜琴縱身躍入了河里。
“要不是我來了,沒準回洛陽見我的就是你的一具尸體了!”惜琴心中后怕,責怪起來, “明明不會游泳還要去救人,你以為你有九條命?救行將溺死之人應該從身后游過去把他拖著走,這你都不知道就去救人,就算你有九條命也不夠用!還有那幾個呆頭士兵,有跟沒有似的,主子跳到水里還都跟木頭似的杵著……”越說越氣,手上也加重了力道。
“哎喲……”肩膀被圓木擦過撞擊的痛處被惜琴擦到,楓靈忍不住一聲□□,總算是打斷了惜琴的數落。惜琴心里一縮:“……我輕一些……很痛嗎?”
“不痛,不痛,”楓靈拍了拍惜琴的手微笑道,“沒有方才傷口上藥的時候痛——你也別怪那些兵丁,他們都生在北方,本就畏水,加上當時下大雨,河水流勢不明,不應該隨便下水……”
“那你就該隨便下水?”惜琴被她氣得無話可說,閉了嘴,從旁邊拿了新的干布沾水揩去楓靈耳邊的泥沙。
“當時我沒想那么多……”楓靈干笑著,“對了,我救的那個溺水者怎么樣了?”
“那是你救的?”惜琴面色陰郁,“你們兩個的命明明都是我救的。”
“好好好,是你是你……那人怎么樣了?”楓靈笑著,不與她爭辯。
惜琴說話的腔調變了:“駙馬爺眼光不錯,是個不到雙十年華的俏佳人呢!”她似笑非笑,接著絮叨,“雖然被泥沙污了臉,可還是看得出儀態萬千、姿容傾世的模樣,難怪堂堂駙馬爺會舍身去救!話說駙馬還真是桃花不絕,先是出了個塵兒,現在又出了個美人魚,哼。”
楓靈低聲干笑,無奈地轉過頭:“雖說這里離著山西近,可是畢竟還是豫州,那一股子陳醋味兒怎的老是出現呢?我跟你解釋塵兒的事情的時候你也是這么一副模樣,我不是說了么,我要去四川辦事……”
帶著一臉不快,惜琴伸手輕輕一點楓靈的額頭,說:“轉過去!”楓靈頓時斂容,乖乖轉過去,若有所思。不過一會兒還是忍不住轉過身又問:“可那個人現在究竟怎么樣了……我只看到水里有個人頭在冒,哪里看得到模樣……別說模樣,當時連是男是女我都不知道,你又何必……”
惜琴白了她一眼:“把你從水里撈出來之后我就一直在忙活你身邊的事兒,那個什么人我哪里知道她現在什么樣!總之是活著的。”
“也是……”楓靈訕訕,仰起頭來看著惜琴的臉,“噗嗤”一聲笑了:“把我收拾齊整了,你要是還是這么一副花貓兒似的模樣,豈不叫我愧疚?”
“我身上沒有傷,怎么都好說,現在先收拾你!”惜琴做事認真,又折騰了一刻鐘之后才算是放過楓靈。
她走到臥室門口堆著的一堆水桶處,輕輕嘆了一口氣:“田許真是個實心眼,我讓他多燒點水他就燒了二十幾桶,這里不是缺水嗎?”
“他也許是叫你也洗一洗。”楓靈仍坐在浴桶里,靠著桶壁,在熱水里泡得久了,有些困倦。
“我洗的話沒你那么費事兒,用不了多少水。”惜琴回眸,嫣然一笑。她試了試水溫,拿過水舀,從桶中舀水,直接從頭頂澆下。跳躍的水珠滾過如瀑的長發,帶走了發絲間藏著的東西。流水滑落她的臂膀,浸濕了她身上僅剩的那點布料,它們貼在肌膚之上,更加突出了凹凸有致的絕妙身材。她再次取水,解開了救起楓靈為她包扎時候匆忙圍起來的內衫,露出了鮮紅的褻衣,隨后偏著身子把水澆過身體。流水從光潔如玉的皮膚上滾落,瑩光點點,在身體上匯成一線,不斷地流下陷入粗糙的地面。就這樣,僅僅用了一桶水,她就將身上清潔完畢了。
惜琴回到浴桶邊,看著有些呆滯的楓靈,眼里盡是笑意:“好了,駙馬爺,出浴吧,該服侍你安寢了。”她把手伸進浴桶,把楓靈攙起來。楓靈目光有些飄忽不定,低著頭從浴桶里站起身來,曼妙的身子暴露無余,在微涼的秋夜里散著帶著體香的水霧。霎時,曖昧的氣息,撲面而來。
臟污不·堪的床單被隨手扯到了地上,一床為駙馬準備的新被被鋪展開代替了床單。楓靈順從地任惜琴把自己領到床邊,讓惜琴為她穿上干凈的貼身衣物。
惜琴手指劃過白皙的肩膀,撫摸著楓靈左肩上那個已經消不下去的齒痕,她享受般地看著楓靈緋紅的面頰以及肌膚的顫動。玉手輕移,拉起了楓靈的胳膊,這是女子才有的豐潤的肢體,如玉如膏,纖長光滑,在燭光下泛著瑩瑩的光澤。惜琴貪戀地拂過那胳膊,拂過臂膀,將手覆在楓靈心口處,把唇靠近了楓靈的耳朵:“你看起來累了。要不,我再幫你按摩一下?”
惜琴自小隨竇勝凱戎馬倥傯,軍務嫻熟。自登基以來,竇勝凱連年用兵,先后征暹羅,平苗疆,橫掃金邊等四國,大大擴展了本國疆域。惜琴隨他征戰,除了一身弓馬技術,也學得了軍中的按摩解乏之術。此刻拿捏穴位自是不在話下,只是對著楓靈,這力度怎么都狠不起來,輕柔了許多,也曖昧了許多。與其說是按摩,毋寧說是,愛撫。
輕柔的手拂過胸口似乎揚起了殘存的水汽,稍稍施加的力度令敏感的肌膚不受控制的收緊。惜琴的手游走于楓靈的腰際、乳間,劃過小腹。她環著楓靈的身子,女子的身體柔軟、白皙、美麗,叫人不舍得離開她的包圍。濕透的肚兜早就失去了原有的作用,本來隱藏的ru峰隨著身體的動作若隱若現,在滿室尚未散去的水霧中顯得不甚真切,如同跳躍的白鴿,揮之不去。楓靈被她弄得面紅耳赤,不防耳邊傳來了惜琴的叨念:“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楓靈喉間發出了與平時不同的喑啞嗓音:“惜琴……”壓低的聲音中有著壓不住的東西。“嗯?”惜琴似乎對楓靈的異樣渾然不覺。她臉上帶著一抹詭譎的笑容,與貼在臉邊的濕漉漉的發絲一道,形成了難得一見的景致。此刻她伏在楓靈肩上,讓干凈的中衣披到楓靈背上卻不再繼續扣上扣子,只是從后環著她的肩膀,眷戀地抱著。
“你在挑逗我……”楓靈緩緩說著,微微轉過了身,拉下了惜琴的手架在自己腰間。
惜琴看著楓靈不太清明的眸子,唇角一彎:“哎呀,我的駙馬……”話未說完,那位駙馬爺已經不顧兩人位置的別扭側著拉她入懷,雙臂環住了她的腰肢,將她兩片溫潤的紅唇含住了。
突然來襲的窒息與牙齒的碰撞令惜琴有了一瞬間的空白,隨后,是比來時更為激烈的回應。她環住楓靈的脖頸,讓兩人的距離更近了些。惜琴的吻從來比楓靈來的激烈,甚至蠻橫,幾欲吸出人的魂靈來。楓靈沉浸在這樣的親昵之中,玉手游移,正欲更進一步,卻被惜琴向后一掙將兩人分開了。楓靈愕然,看到面前的惜琴掩口輕笑,不由大惑不解:“跑什么?”
惜琴踱著步子到了衣柜,拿出件中衣,似乎準備穿上:“我今兒個沒興致——”她轉過身,臉上掛著得意洋洋的笑容,“我的駙馬爺,乖乖睡覺吧。”
“可是我……那你剛才……我怎么能……好吧……”張口結舌地說了一串兒意義不明的話,楓靈赧然,灰溜溜地出溜到床邊,背對著惜琴扣起了衣襟的扣子,心里滋味復雜。“可是我有興致,那你剛才為何挑逗我,我怎么能安心睡下……”這種話,以她的性子,死也不會說明。
正琢磨著,最后一粒扣子沒能系上便被人捏住了,接著,那人又解開了其他已經扣好的扣子。惜琴從楓靈背后抱住了她,驀地開了口,話語里滿是得逞后的喜悅:“傻瓜,為什么不按著你自己的心思行事?”
楓靈身子微微一顫,許久,才回過身輕輕抱住惜琴,聲音細弱:“我以為你惱了。”惜琴笑著搖搖頭,伸出雙手撫摸楓靈的臉頰:“我惱了你多少回,可是,就多少回被你吸引。”她向前靠近,吻住了楓靈,靈巧地突破牙關,很快尋著了濕潤的舌尖。
楓靈本來一直對□□淡漠,不曾想,今時今日自己也會有如此的沖動。手上的觸感光滑柔和,劃過臂膀、腰肢、脊梁,又攀上背心,拉開松松系著的肚兜帶。把那礙事的東西扯下,隨手一甩,繡著金絲的紅色肚兜在空中畫了個圈,落入了不知道哪個水桶中。
曖昧的身影在明晃晃的燭火里倒了下去。
……
楓靈拉開惜琴的手,嗅著了她鼻息間曖昧不清的味道,盯著她不甚清明的眼,輕輕烙下一吻,自淺而深,翻過身去,從嘴角吻到耳際,略啞的嗓音發出嘆息般的低吟:“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惜琴輕咬著楓靈的肩膀。咬得狠了,自己又覺不忍,只好含著,時不時地用牙齒磨蹭,發出含混不清的□□。唇舌順著左肩逐漸上移,留下一條不甚明顯的涎痕。她含住了楓靈的臉頰,臉上的皮膚細膩潤澤,混合著汗水與體香的微澀味道,觸感和滋味統統帶著誘惑,叫人“愛不釋口”。
楓靈猛然覺察到惜琴對自己的臉頰做了些什么,慌地一仰頭,唇瓣和肌膚分離時候發出了清晰的聲響,叫人聽來,滿是魅惑的意味。楓靈臉“刷”地一紅,似乎是嗔怪:“這么吮下去……會留下痕跡的。”
“留下,就留下,又不疼,怕什么?”惜琴喘息著,伸手捏住楓靈的鼻尖,要把她拉下來。”是不怕疼,但是臉上好端端地出了這么個痕跡,我怎么和人解釋?”
惜琴不防她的小動作,略微一愣,道:“你就說是蚊子叮的好了。”“嗤,”楓靈被逗笑了,她埋下身子抵著惜琴的額頭,道:“雖說秋后的蚊子厲害,可這蚊子怎么生的這么一張嘴……再說……”她側臉磨蹭著敏感的耳廓。
等到兩人的呼吸都恢復了平和,楓靈才仰起身來側躺在一邊,“再說,我的惜琴哪是什么叮人的蚊子,分明是只愛咬人的小狗。”她瞥了眼被咬出血來的肩膀,“看來這里是要留下齒痕了,消不下去了。”
“說誰是狗?”惜琴平復下了紊亂的氣息,話語聽不出責怪。她微微有些虛弱地撫摸楓靈的臉頰,為那句“我的惜琴”而流出動人的笑意。“你不是壬戌年生的?”楓靈笑道,“壬戌年壬戌時出生,就差個壬戌日了,顯見的是只小狗,不然怎么動不動就咬人?”
惜琴不屑地哼了聲,手移到了楓靈肩上的齒痕處,試探地觸碰著,幽幽地說:“我一直惦記著,給你身上留下個痕跡。”她自嘲地一笑,“不知為什么,舍不得你,想著給你留下個痕跡,那樣,就算來生相逢已不識,我還可以找到你。”
楓靈臉上的笑容慢慢斂下去,“惜琴……”她用略微沙啞的聲音輕輕念著面前人的名字,拉住了她的手,扣在自己胸前。
惜琴笑著回望著她的眼,脈脈含情,喃喃道:“楓靈,你可知,你變了好多。”“我哪里變了?”楓靈眼神柔和,伸手把惜琴遮擋了眼眉的發絲捋到耳后。
從前,無論我是怎么歡喜、癲狂,怎么在你掌中沉淪,在****中失控,你的眼神永遠清明,甚至帶著些許哀愁和無奈。而現在,我看到你開始迷亂,為我迷亂。
“你變得更誘人了!”惜琴飛快地轉過身子啄了楓靈一口,抱住了她的脖頸,欺壓上去。楓靈一愣,繼而一笑,吻下惜琴的鎖骨。
有的話,惜琴也永遠不會說出口,可是總是在行動里表明了。
臨時的驛館里沒有下人,也不方便使用士卒,于是干活燒水的只能找院子里的三個人了。李逡和尤晉在灶邊背著手研究起了排風的裝置,在一邊竊竊私語著討論,只是苦了田許又是燒水又是送水的。
雙手各提了兩桶熱水,田許晃晃悠悠走到偏廳門口,張了張嘴,又沉思片刻,回過身,坐到了臺階上。
黃昏時候的雨早就停了,可是臺階還是濕漉漉的,冰涼徹骨。田許身上有功夫,自然不怕,他抬頭看著天上黑壓壓一片,半個星星也沒有,能夠借以照亮的也只有周遭幾間房屋里的燭光。
“此生此夜不長好,明月明年何處看……”尤晉在院子里踱著步子,瞇著眼抬頭望月,忽然拊掌笑道,“出來了!”
一輪明月自云后慢慢探出了頭,天地間多了幾分光亮。中秋剛過,月亮還是近似地圓著。中秋前楓靈叫田許回洛陽把工事圖取來,結果是多帶了個惜琴回來。
“若不是她非要來,主子今天興許難逃一劫……”田許眉頭緊鎖,又慢慢舒展開,站起身來,走上前去,也不管對方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直接把四桶水遞給了尤晉,笑道:“尤先生,給你沐浴用吧。”
夜還長著,他還是別進屋去打擾了。
此生此夜不長好,明月明年何處看……
……
“啊呀,我又輸了。”行宮書房里傳來棋子掉落棋盤的清脆響聲,伴隨著柔和的笑聲:“呵呵,塵兒姑娘好高的棋藝。”
室內輕煙繚繞,脈脈的香氣醒腦安神。棋盤邊,楓靈不自覺地摸了摸頭,頗為惋惜地看著棋局:“大龍被殺啊,我也只能投子了。”她抬頭看向棋盤對面溫婉含笑的女子,心里又多了幾分敬意。她昨夜才從孟津回來,休息了一晚上,頭一件事就是來看望塵兒。
“是尤先生讓著我,”坐在矮榻上,塵兒客氣回道,“這幾日塵兒腿腳不便,多虧了尤先生讓我住在行宮,公務繁忙之余還常常來看我。”
“‘傷筋動骨一百天’,”把棋子收入盒中,楓靈說道,“姑娘的腿被那幫子暴徒傷了,若是不能在個安穩的地方好好休息,將來容易落下病根兒。尤某和駙馬經常往東邊跑,難得來看望下姑娘的傷勢。”驛館里住滿了解救出來的女子,導致楓靈也不得不搬到行宮落戶,免得行宮里的某位主子養成了習慣每日到驛館巡視一遭。許是因為那日第一眼見到的是塵兒,楓靈對她頗有好感,所以也特殊優待了一次,去孟津之前就交代了將她遷到了行宮安置。
“尤先生,”門口響起了田許恭謹的聲音,“駙馬找你。”
“找我?”楓靈思忖片刻,看向對面的塵兒,“姑娘自來后便排斥見尤某之外的陌生男子,而且加上談論公事,駙馬不方便進來,那么晚生就先告辭了。這里有的是書,姑娘不妨看書解悶。”
塵兒溫和一笑:“不必,書房自然是公子和大人用來談論公事的,我回我的客房就好。”楓靈沒再勸,叫了個壯實的老媽子進來,把塵兒橫抱著,帶回了客房。
看見那個塵兒和老媽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尤晉松松吐了口氣,走進書房,人未至,已是嚷嚷道:“不干了不干了,什么待遇!”他拉著張苦瓜臉,一屁股坐在木榻上,端起杯茶來就喝,也沒問是誰的。
楓靈無奈地搖了搖頭,挨著他身邊坐下:“怎么了?是不是尤兄最近太累了?”
兩個月來,尤晉黑瘦了不少,胡子也蓄起來了,越發顯得憔悴。他揪了揪小胡子,斜眼看了下楓靈:“我說我的欽差大人啊,咱都是干的一樣的活兒,怎么你就左擁右抱,還外帶著撿艷遇的,我就只能干瞪眼,還沒事被你的夫人揍一頓。”
“咳咳咳咳咳,”楓靈沒防備他這么一番話說出來,白皙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我、我什么時候左擁右抱了。”話一出口,她就后了悔,說這話明顯找挨罵,只好端了茶盞遞到嘴邊來掩飾自己的尷尬之情。
依舊是斜眼看了眼楓靈,尤晉站起來兩只胳膊一攤:“東殿是惜琴公主,西殿是憐箏公主,這不是左擁右抱是什么?南廂又來了個塵兒,駙馬爺啊,桃花運倒是每個男人都喜歡的。可是有句話……”他轉過身,同情地拍了拍楓靈的肩膀,“叫做妻多夫賤啊!”
“噗……”三兩銀子一斤的廬山云霧,一點沒糟踐,楓靈全吐在了尤晉的袍子上。尤晉面不改色,抖了抖袍子,抓了把花生若無其事地準備溜走。
“別跑,”楓靈叱道:“回來坐下!”尤晉扔了一粒花生在嘴里,反身坐下,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剛從孟津巡視完,馬不停蹄地跑回來,就這樣忙活,看來你還是覺得這幾天太閑了,精力無處發泄是不?”楓靈故作氣惱地把茶杯一拍,“還是說看上了哪家的姑娘,人家不搭理,就到我這里倒酸水來了?”楓靈揶揄著他,吩咐田許換了盞茶。
“嘁……”尤晉不屑地掃了楓靈一眼:“淺薄!尤某未能立業,決不成家!”
“成家?立業?呵呵,”楓靈笑道,“都是一樣重要的。若是尤兄一直抱著這個想法,恐怕要等上幾十年,小弟才能吃上你的喜酒嘍!”
“咒我,該罰!”尤晉皺眉,作勢要去敲打楓靈的頭。見對方不但不躲反而笑嘻嘻地湊上來,他一愣,訕訕收回了手:“算算算,我拿不住你。”
楓靈悠然一笑:“既然你這么盼著立業,那么我走的這段時間里,就全仰仗你了。李大人我給你調了過來,工程事宜他是內行,另外官場方面也就無需你來打點了,有他在,什么應酬都不需要。”
她從袖子里拿出了列出的清單,詳細說明一些事宜,重要部分用朱筆勾出,樁樁件件說得清楚。尤晉也收斂了玩世不恭的態度,隨著楓靈的指點頻頻點頭。
楓靈講述時候心無旁騖,一顰一笑盡皆和所說之事有關,色彩飛揚,頗為動人。尤晉抬起頭來觀察她的神色,而她卻是毫不知覺,仍是指點著紙上的文字。
“待到九月重陽前后,你與李大人將我的折子遞上去請朝廷撥款,修建水利工程。孟津一帶最為嚴重,是以須得長期進行。此外……”她蹙眉想了片刻,“我覺得你所說的那個化整為零的法子很好,一個尤晉或是楊悟民是怎么都不夠用的,還需要培養各地官吏零散治理……不過還是得重點集中一地,來年汛期到得時候可以減緩下險情……還有人員安置,后年此地守軍更換,又得換一批新兵,恐怕又得重新訓導……治水之事,非是一日之功……”
“別著急,慢慢說。”尤晉笑道,“這里有水,你喝兩口罷,留幾分力氣對你沒壞處!”他遞了杯子上前:“瞧你這精細勁兒,莫不是要安排后事?你是去蜀中,又不是去瓊州,怎么著不到一年,你也就能回來了。一年半年的,我做不得太多事情。”
楓靈咂了一口茶水,又是一陣子沉吟,和緩地說道:“趁著我在,能多安排一些是一些吧,此去蜀國,也不知會花費多少時間,更不知回來時候的光景。”
“當真要去么?”尤晉眼中掠過一抹憂色:“我畢竟是假的,難以亂真啊。”楓靈正色道:“自然是要去的,我已經和邵大人說好了此事。你不必擔心,治水之事公務繁忙,不會太接觸其他達官,僅在洛陽一地。”“你到底是駙馬,皇上不可能總是把你外放在此地。更何況還有那兩位名為北巡實為來看你的公主,你一去數月,叫她們如何是好?”尤晉繼續說。
“陛下派我治水,我自然要做好,時間長短想必陛下也自有考慮。”楓靈把紙條疊好,放在尤晉手心,說道:“至于公主方面,尤兄也不必擔心……”她擠了個笑容出來,“我會盡量勸說她們跟隨竇家楚王的隊伍,繼續北巡之行。”
“若是你此時能勸走,楚王每每準備動身離開之時她們兩個又為何非要留下來?”尤晉一臉了然的模樣,調侃說道:“駙馬爺你福氣太旺,伉儷情深,還是別去為了個不知來歷的塵兒千里入蜀了,舟車勞頓不說,還要小心家里的母老虎發火啊!”
“我看你是沒被教訓夠!”楓靈哭笑不得,一時無言,嘆了口氣,道:“就不能都把我想得君子些?”
“駙馬命中做不得君子——”尤晉拉長聲音,驟然消失了揶揄之色,恢復了關切的模樣,“不管怎么講,到底還是該小心些,那個塵兒,你也不知她的底細,莽莽撞撞地和她去了蜀中,萬一她不是什么善類,可怎么好!”
楓靈只得又和尤晉細細說了許久,才算是打消了他的疑慮,坐的時間太長,頓時覺得肩上傷口痛癢難當,意欲回房換藥。
尤晉見她面露難忍之色,知道她應是傷口難受,便識趣地提出要她回房去。楓靈自然應允,站起身來與尤晉告辭。
“欸,慢著。”尤晉想起來了什么一般,從懷里掏出了一個物事來,“這個是和你的官袍放在一處的,當初你叫我假扮成你時候把那包裹給我,這個東西就在里面擱著,我一直忘記了給你——不是什么重要的東西吧。”
楓靈瞧著他的手看去,莞爾一笑:“倒是不重要,可是也不是個普通玩意兒。”她從尤晉手心里拈起了那個來洛陽的路上得到的玉指環,道:“回頭我還是找個紅線把它穿起來戴著妥帖些。”
“其實……”尤晉遲疑一下,半開玩笑似的說:“駙馬手指纖纖猶若女子,這個指環,倒是完全戴得上的。”
“呵、呵,尤兄玩笑了……”楓靈干笑著,心下有些慌亂,口里說著“告辭”就往后轉,卻撞上了個人——
“哎呀……”愛笙驚呼著一傾,靠在了楓靈身上,勉強站住,手里的食盒卻是掉了,虧得楓靈眼快用腳尖把它挑了起來。“呼,楊圣,你沒事吧。”楓靈關切問道,“方才可是撞傷了你了?”
“沒事,沒事,”愛笙一時有些手足無措,急忙站穩了身子,接過楓靈手里的食盒,赧然一笑,徑直走到了圓桌處,“正好尤先生也在這里,那么就一起嘗嘗吧。”
“呀,是什么?”尤晉好奇地隨著她的動作向盒子里看去,楓靈也轉身走回了尤晉身邊。幾乎同時,兩人發出了驚呼:“月餅!”
尤晉的動作已經隨著自己的話音而去了,他徑直撈了一塊月餅就往嘴里塞,邊塞邊嘟囔:“在孟津就聽說皇上派了御廚來給公主做月餅來了,還以為吃不上了呢——嘖嘖,御廚的手藝就是不一樣。”
“這個……這個是京派月餅?”楓靈拈起一塊白色酥皮月餅,一臉詫異,眼底似有閃動光芒,看來頗為動容。
愛笙淺笑道:“是的,那廚子自稱是幽州人士,做的是京派月餅。”
“今日距離中秋過了好長一段日子了……”楓靈下顎有了些許顫動,唇邊藹然含笑,轉向愛笙,“這月餅是你叫那廚子做的么?”
出乎意料,愛笙露出了個無可奈何的模樣:“少爺猜錯了,本來那廚子過了中秋就要走,是憐箏公主叫那廚子留下來等著,只要您一回來就給您做月餅的。我……只是給您送來。”
楓靈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地收了回去,呼吸緩慢了許多,似乎在深思熟慮。她咀嚼著口里熟悉的京派月餅的味道,回憶起了曾經,那些屬于太守千金楊楓靈的日子。這回憶此刻是如此的真切,令她忘記了先前不適的肩傷,卻盈起了淚水滿眶。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尤晉端了一盤月餅去了院子里又過了好些時間,她才回過神來,如夢初醒般詢問道:“對了,回來一日沒有見到憐箏,公主去哪里了?”
“公主幾日前和賀先生一起去白云山了,是惜琴公主去孟津之后去的,算起來,也有快十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