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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皇上手上掌握著城中禁衛軍的兵權,我只是個文官而已,手中沒有兵權。兵權,在任何時期都是最最重要的。黃袍加身那種事情也是因為趙匡胤手握重兵的緣故……”
二人聲音漸漸變低,不過以徐菁芳的聰明,這些已經夠了,她幾乎忍不住想叫出聲來:自己的姐夫正在預謀謀朝篡位。
“大人若是登上大寶,定是天下蒼生之福。”
“可是,道長,時至今日,我仍是不確信,我真的是可以問鼎逐鹿的人嗎?我難道不會背千古罵名嗎?”
那個聲音陰測測一笑:“大人,若是不這么做的話,您多年的愿望,又怎會實現?”
“這……那些不過是私人小欲而已,若是為此擾亂天下——”
“大人是不信貧道的預言嗎?”
“不敢,”齊公賢連忙解釋,“道長前番說的話句句都應了,刺客來襲,大將軍遠調,誕下龍鳳,可是——”
“大人,你難道忍受得了心儀之人躺在另一男人懷中嗎?”看不清那人的臉也聽得出他話語中的意思,分明是在挑起齊公賢的火氣。
齊公賢微微垂下頭,雙拳握緊:“這——”
“更何況他還連娶了兩個讓大人您心動的女人?”神秘人物接著說。
“既是如此,姐夫自當擁兵帶甲,殺上宮廷,問鼎中原。”徐菁芳鬼魅一般從樹叢后閃了出來,臉上帶著笑意——當然是臨時擠出來的——走到了兩人近前,仔細打量起這個尖聲尖氣的男人。一身玄色道服,面如凝脂,神采飛揚,眉正鼻直,丹鳳眼微微呈三角形狀,周正的臉上卻顯出幾分陰柔。
“娘娘,您怎么到這里來了?”齊公賢強作鎮靜,深作一揖,心中緊張萬分,拿不準徐菁芳方才的話中意味。
“草民參見娘娘,”那個道士恭順地跪下,沒有拖泥帶水:“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徐菁芳不由得冷笑起來,心中鄙夷,但還是假笑著扶起了那個男人,說:“道長是仙家人,怎么好跪我?”
“娘娘乃是鳳體金身,是天地之孕育,自然比貧道這泥土捏成的尊貴得多。”玄服道士恭維著說。
齊公賢心亂得很,正不知該如何說話卻聽到徐菁芳輕聲說道:“從前只知道姐夫是有才之人,心比天高,不想原來志向如此遠大,叫小妹敬服不已。”臉上笑容尤存。
齊公賢方才是緊張不安,此時是徹底的懵了,不知所措:“娘娘千萬不要怪罪,我只是今日喝多了幾杯……”
“既有天下之志,這才算是個真正男兒,姐夫何必隱瞞,菁芳正是敬佩姐夫這一點,如果可以,菁芳自當助姐夫一臂之力……京中軍隊,只需姐夫培植親信力量領導,到時只需一張兵符就可以調動千軍萬馬。”
“那,民間必定會有勤王之師。”齊公賢難以置信地看著徐菁芳。
“其他的,只需一個竇勝凱就可以擋得住了,既然是打天下,為何不聯合一個好的伙伴,反正,他現在應該是對皇上怨恨至極的吧。”
徐菁芳依然笑著,笑得玄袍男人臉上露出了同樣的笑意,笑得齊公賢如墮入五里霧中……
亂世,即將開始。
靖元二年。
天涼好個秋,不過,這秋卻是個不一樣的秋天,轉眼又是一年即將過去了。
蘇若楓已懷了五個月身孕,正坐在宮中御花園飄落秋葉的樹下休息,臉上滿是恬適,身邊是剛剛學會走路的女兒。
兩年前,也是一個秋天,她聽到楊紀政冷冷地告訴她,他將會把竇將軍派到邊疆駐守,連同竇將軍的全家。自己甚至連說句話的時間也沒有,就聽說了將軍一家已經動身了。
唉,何苦呢?皇上,你又何苦讓自己一時沖動而得罪了竇將軍這位重臣?蘇若楓知道這其中利害,但是又知道自己無論怎么勸說都不會被聽,就干脆什么都不說了。
為人母之后,真地對人的性子改變的極大,尤其是看到自己的孩子一天天地長大,那種欣喜之情是別人無法體會的。
現在的蘇若楓,除了聽天由命,不知做什么的蘇若楓,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平安,只希望那個在遠方的人能夠平安,去年,她也為人母了。
徐菁芳又是在遠處遠遠地看著,臉上掛著苦澀的笑容,看著融入秋景之中的蘇若楓,是那么和諧的一幅圖畫。然而這和諧就要被她親手打破了。
似乎是感應一般,蘇若楓又是一回頭,正看到了徐菁芳在遠遠地看著她,就命人去叫徐皇后過來。
徐菁芳強作精神,走到蘇若楓身邊微笑:“妹妹真是好興致,總是這般閑在。”
蘇若楓關心的問:“怎么?姐姐你怎么不好好地歇著?你可是快要臨盆的人了,聽說徐尚書昨日還請了江北賀家的醫者入宮為芳姐姐熬煮安胎藥呢。”
“說起來,御膳房正在煲藥,一會兒妹妹也喝上一盅吧。”
蘇若楓點頭笑允。
褐色湯汁端了上來,徐菁芳將藥碗捧在手中,輕輕吹去碗上白氣,透過其上音韻繚繞的霧氣,淡淡瞥向蘇若楓的眉眼。
蘇若楓不疑有他,趁熱將湯藥喝下。宮廷之中總會有關于藥殺墮胎的故事,但她信徐菁芳,不是這等做作小人。
徐菁芳一笑,將碗中的湯藥一飲而盡。
苦澀的湯藥落入胃中,隨經脈運轉,和身體相融。
南雁北飛,天空澄澈如洗。
“說起來,秋天出生的孩子最幸運,不會太遭罪,最脆弱的時候沒那么容易起痱子,也沒有蚊蟲騷擾。”蘇若楓仰首望天,隨性言談。
徐菁芳不在意地搖了搖頭,抬起頭來望著天說:“這孩子來得不是時候……我甚至不想要這個孩子……”
蘇若楓笑著為她倒了杯茶說:“姐姐說笑了,孩子畢竟是你和皇上的骨肉,姐姐當然會疼愛這個孩子的。”
“做了母親,就會覺得隨時有一個小生命在牽掛你,那樣,即使身在千里之外也會覺得這種親情的維系。所以,你可得要把這個孩子撫養到他可以離開你啊,姐姐。”蘇若楓微笑著看著秋天藍成一塊的天空。
徐菁芳靜靜地撫了撫自己的肚子,覺得可笑,這孩子不是楊紀政的,是齊公賢的。她忽然涌起了一股子沖動,對這蘇若楓用玩笑的語氣說:“那要是,這孩子,不是皇上的呢?”
蘇若楓回過神來看著她,顯然不相信:“姐姐又在說笑……”
“我是說真的,”徐菁芳忽然換了一副很是認真的表情,帶了幾分不容置疑的確信,“這個孩子不是皇上的。”
蘇若楓驚惶起來,但馬上又變作了嚴肅:“如果這樣,姐姐就更得保護好這個孩子。千萬不能讓秋獵回來的皇上知道了。”口氣中明顯帶著一絲怒意。
徐菁芳躺在椅背上,忽然吟誦到:“孫爺爺孫觀花凳賞花燈,花是同樣,幾時(失)多了火氣?”
蘇若楓不會知道,皇上今日不會回宮里來了,因為就在狩獵場里,齊公賢就會帶著徐菁芳設計為他拿到的皇上好生收起的兵符帶領京師禁衛軍發動政變,而與此同時,竇勝凱也會有所動作。在過去的一年時間里,他們將一切都打點通了。
蘇若楓迷惑地聽到這半幅對聯,似乎想說什么,卻被宮中忽然響起的一片喧鬧驚得站了起來。
“什么聲音?”蘇若楓皺眉問著。
“逼宮。”徐菁芳淡淡說道。
【前傳因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