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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非情,恨非恨,無意惹來冤孽深。
恩仇皆已天注定,刺在心頭萬根針。
為暴怒,為嫉妒,不肯容讓尺寸分。
男人女兒乃同樣,一葉障目敢棄身。
一片黑暗,有猛獸,有怪笑,有怨毒,有血腥,這是個什么地方?為什么一切都是奇奇怪怪看不真切,渾身冰冷,心若結霜,這個世界,怎么如此的不熟悉?
蘇若楓只知道自己掉到了一個從未見過的世界之中,這里的昏暗,讓她本就混沌的頭腦愈發糊涂。自己是孤獨的,孤獨而寒冷。她徒勞地伸出手去,想抓住一雙能給與自己信念以及溫暖的手,然而,她不了解自己渴望的,是誰的手。
誰呢?她絞盡腦汁,往日的聰明在這個世界里顯得那么無力。當然是對自己最重要的人的手,誰的手?那人是誰?爹?娘?哥哥?師父?皇上?不,不是,是她,是她,靈師姐,靈師姐!
她心中燃起一小股興奮之情,興奮得伸出手去,想去抓住一雙手。是的,她握住了一雙手,一雙溫暖,而且有力的手。那手正輕柔地握著她,似乎想將她身邊的寒霜化開,然而,她卻輕易地甩開了那雙手,因為,這不是女子那種細膩纖瘦的手,而是一雙男子的手,不是靈師姐的手。
楊紀政有些驚訝,昏迷著的蘇若楓口中喃喃自語,咕噥著只有她自己聽得懂的東西。他正握著她的手時,又被她甩開了。蘇若楓已經昏了兩個時辰,開始時她嘴唇發烏,氣若游絲,明顯是中了毒,而現在,她的臉色正在逐漸緩和,慢慢地變回了正常的樣子,卻是一直昏睡著。
他轉過來看著戰戰兢兢的太醫正把那只拔下來的飛鏢看了又看,聞了又聞,終于聽到那膽小的家伙再次稟報說鏢上有毒。
“匹夫!都說過好多遍鏢上有毒了,朕是問你可知那毒怎么解!”楊紀政氣得咆哮起來,的確,明眼人看到那烏黑的銀鏢都會知道上面有毒,問題是,如何解毒?
十幾個太醫齊齊跪倒,告罪道把了皇后娘娘的脈,都看不出中的什么毒。恨得楊紀政牙癢難當,幾乎忍不住拔出劍把這些個混賬全都砍死,終于忍住了,從牙縫中擠出了一個“滾”字。
幾十名刺客都已被擒,也都證實了是智彥那邊派過來的刺客,是想劫了天子威脅定下和約的,不想沒能得逞,沒有料到齊公賢早早的吩咐了御林軍在殿外隨時護駕,隨時沖進來,也沒有料到楊紀政隨身穿著金絲甲護身,竟是刀槍不入。這次刺殺行動,雖說傷了幾個貴戚,但只是輕傷,最成功就是將一枚毒鏢射中了皇帝最喜愛的皇后娘娘,并且有了威脅的借口——這毒,是只有他們才有解藥的。楊紀政下令給這些刺客搜身,卻未能發現解藥,智彥刺客甚是囂張,告知只有定下和約對方才會將解藥送來。
楊紀政心煩地在臥室里踱來踱去,忽然看到楚韶靈立在一旁,神色似乎比自己還憂心,但是站得遠遠的,不敢靠近那張蘇若楓躺著的床,不由得嘆息一聲,柔聲說道:“靈師姐,你還是回去歇息吧,方才在殿上,你辛苦了。”
楚韶靈哪里肯離開,黯然地搖了搖頭,嘴唇抿得緊緊的。楊紀政剛想再勸,卻聽到殿外傳報嵐公主來了,頓時整整衣衫,換上平靜的神色到房外迎接。方才殿上混亂之際,身負武功的楊嵐也是出手相助,受了些皮肉傷,女兒和愛人同時負傷,叫喬悅顏心驚肉跳,幾乎分不清輕重緩急了。再度進來時,是嵐公主、楊紀政和那個蓄著長髯的智彥御醫,也就是喬悅顏。新進來的兩人看楚韶靈還在這里站在屏風旁關切地偷瞥蘇若楓時,竟同時皺了一下眉。
“皇上,皇后她怎么樣了?”嵐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不顯得太擔憂,但是很顯然這很難做到。
“唉,”楊紀政走到屏風后的床邊,輕輕的撫著蘇若楓的額頭,“那幫庸醫們一開始都大驚小怪地說皇后中了毒,朕也知道那鏢上定然是涂了毒的,可是御醫都說不出來這毒的解法,一個個都是酒囊飯袋!這還不說,剛才又一個個變了口氣咬死了說沒有中毒,難不成這毒還自行解了嗎——我也曾粗學岐黃之術,但是并不精通,看面色若楓確實是個健康人,把過脈,也確實是把不出中毒的跡象。這,令人費解。”
喬悅顏低頭深思,看不到女兒的臉,因為有一幅繪著山水的屏風擋住了視線。忽然意識到了什么,上前一步說到:“陛下,可否讓小臣為皇后娘娘把脈?”
楊紀政看著喬悅顏似有所悟的樣子,心中頓時一亮,欣喜說道:“難不成先生知道這解毒之法?”
喬悅顏低下頭:“也許小臣看出了什么,只希望皇上少會不要生氣。”
楊紀政聽了這話,不由得緊張起來,他說這話是什么意思?但是,姑姑既然這么重視這個御醫,方才見他受傷連自己都不顧去救他才累得自己也見了血,或許,此人當真的醫術高明。想到這里,楊紀政就急忙吩咐準備懸絲診脈。
金色的絲線穿過屏風遞到了喬悅顏的手中,喬悅顏靜氣凝神,全神貫注地捏住了絲線——果然,沒有中毒的跡象。喬悅顏即刻松了手,向等待著的楊紀政一欠身說道:“回稟陛下,太醫們沒錯,陛下也沒錯,娘娘確實沒中毒。”
“什么?然而——”楊紀政帶著不信任的眼神看著喬悅顏。
“陛下,”喬悅顏微笑:“我想,您大概知曉,皇后在這之前就已中毒的事了吧?”
這句話出口,使在場的幾人都不由得一驚。楊紀政臉色微沉,斥退了旁人,只留下了楚韶靈和嵐公主,坐下來,說:“你怎么知道?”
“陛下,”喬悅顏不卑不亢,也絲毫不畏懼:“我是個大夫,這當然診得出來。”
楊紀政默然無語,忽然憶起了蘇若楓第一次暈倒時,這人不避嫌地為蘇若楓診脈時的神色,這么說,他那時候就已經看出來了。
“陛下,娘娘同時中了兩種天下絕無僅有的奇毒,但是所幸娘娘吉人天相,這兩種毒相互克制,已然彼此解了毒,這樣,娘娘現在是安全了。”喬悅顏接著說完了話,看到楊紀政的表情由原先的陰沉變作了驚喜和難以置信:“真的?她真得沒事了?那她為甚么還不醒?”
面對楊紀政的追問,喬悅顏不知如何回答,只得說:“這——小臣也不清楚,如果陛下肯讓小臣看一看娘娘的面色,大概就能明白了。”
雖說這深宮避諱較多,但是楊紀政此時只能信面前的這個人,猶豫了一陣,讓她上前看了個仔細。
只見蘇若楓面容緊張,似乎在尋著什么,眉心糾結,好像欲得難得,悲悲戚戚一副難過模樣,雙眼急劇旋轉,好像是噩夢纏身,難以解脫。
見喬悅顏許久不說話,只是一直看著蘇若楓發愣,楊紀政忍不住問:“先生,這到底是怎么了?”
喬悅顏思索良久方才說:“陛下,忘情丹乃是抑情之毒,情思難解,又被壓抑,終于情郁于中,欲得難得,此刻又已解毒,一發而不可收拾,只好在夢中糾纏。”
“先生之意是——”楊紀政疑惑又不確定地說,很擔心。
“只有娘娘真正想見之人出現,才能有回春之術了——小人告退。”喬悅顏適時地告了辭,急忙退出,她知道,自己方才說的話,有可能帶給自己滅頂之災,女兒的命是保住了,但是如果自己被這個皇帝因為忌諱而處死,那么另一個人會生不如死。歷經死生,如今的她,格外惜命。
嵐自然明白此處是是非之地,也急忙退出,唯有楚韶靈和楊紀政留在房中,兩人表情復雜,不知如何是好。
寂靜無聲,楊紀政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著楚韶靈問:“靈師姐,你可知若楓心愛之人是誰?”
楚韶靈默然不答,是楊紀政誤以為她是為了保護蘇若楓不敢回答,又接著解釋:“朕知道,朕曾經太莽撞,但是現在朕只是希望自己的妻子能夠快些好起來,別無他意,你是她的好友,你應當知道。”
依舊是沉默,沉默得有些壓抑。
一聲低低的呼喚打破了只有三個人的寂靜房間,是昏迷中的蘇若楓虛弱但是清晰的呼喚:“靈師姐,靈師姐,你,我好想你……”
楚韶靈猛然向床邊撲去,跪在床邊握住了蘇若楓的手,不住地說:“楓兒,我在這里,你醒醒,醒醒。”
楊紀政忽地明白了什么,倒吸了一口氣,退了幾步,癱倚在墻上。
事情看似安然解決。
皇后娘娘安然無恙,智彥偽君陰謀破產,被大將軍竇勝凱打得落花流水,只得棄甲投降。
墨盧重回智彥,登基為王,且和大民永遠修好。而嵐公主卻奇異失蹤,同時失蹤的還有她的御醫,據說,嵐公主早在動身來京城的路上就和墨盧說好,待大局已定,自己要去暢游山河——帶著喬悅顏。
齊公賢由于一系列出色的表現重得皇上重用,重新出任丞相。
而竇勝凱戰功顯赫,勞苦功高,皇上卻是只封了他一個平西大將軍和忠勇侯,并派他戍守北疆,合家遷往北邊的邊關,從京官一下子變成了封疆之吏,這使許多人百思不得其解,為什么皇上要將如此親信重臣發往邊疆。
知道原委的,恐怕只有那當日在場的三個人,以及猜得**不離十的徐菁芳。
時光如水,盛夏來臨之際,皇后蘇若楓誕下麟兒,生了一對龍鳳胎,男孩是為皇長子,皇上大喜,取名為“德”,寄意“德被四方”,足見皇上對此子寄望甚厚,女孩則取名為“菲”,名花香草,皇上對這個孩子也是格外珍視。
大喜之下,自然希望全天下人都分擔自己的喜悅,楊紀政就放了宮中所有女眷的假,恩賜歸寧,其中也包括徐菁芳。
徐菁芳自是回了自己父親吏部尚書的府邸,恰逢父親大壽,身為女婿,皇上派人送了一大份禮物,而自己沒能親臨,不過齊公賢當然得留下,住在了府中。
夜晚,徐菁芳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她自是明白自己的心結,已經妒嫉到不能再妒嫉的地步了。終于睡不安實,還是起來到庭院里去看一看。
夏意未濃,所以并不十分悶熱,然而這般涼爽的夜晚,徐菁芳仍是滿心的不適宜。原以為自己只是心死,卻不想自己是妒恨至極了。仰頭望月,念及那天上的嫦娥,她想要報復,想報復楊紀政,想報復蘇若楓,想報復楚韶靈,心中愈來愈難受,行步踉蹌起來。
正走到了一處從影處,拐過去即是中心的涼亭,忽然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現在已經是子時,除我之外還有誰不愿睡覺呢?天上的望月朗照,恰好映出了說話人的身影——其實不用看,也聽得出那是齊公賢的聲音,不過,另一個聲音倒是徐菁芳十分不熟悉的,似乎是個男人,聲音尖銳了些。
“道長,我確實如你所說的百般順迎皇上,皇上也確實是越來越信任我。”
“丞相大人英明,這樣,離丞相大人的宏圖偉業也就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