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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綿摸不準他的態度,繼母和弟妹住在孟長安的私宅中也不是長久之事,更怕給他沾惹什么不好的謠言,是以她才會有剛才那一番話。
她微微抿唇,欲將身上的披風解下來還給他,手剛剛碰上繩扣,就被孟長安一聲呵止了:“披著,你若凍死了,本督豈不是白忙一場?!?
這半日來,秦綿似乎已經習慣了他的“冷言冷語”,因此也不以為意地放下了手,只低聲道了句謝,就與冬枝和青桃一道從角門處進了侯府。
孟長安瞥著她的背影,想到那裊娜纖弱的身軀正裹著他的披風,目光中又多了幾分熱度。
馬車駛出很遠,直至看不見影子的時候,角門邊上的窄巷中走出一個鬼鬼祟祟地身影,身材瘦小,佝僂著背,正是陳氏一直派來盯著秦綿的劉婆子。
劉婆子并不知道今日秦綿出了府,她前兩天撿了一只水頭不錯的鐲子,今天傍晚偷偷溜出去賣了,回來的時候碰巧遇上了孟長安送秦綿回來。
劉婆子認得東廠的裝束,慌忙躲進了墻根處的干草堆里,這才沒被發現,不過秦綿從孟長安的馬車上下來,她可看得清清楚楚。
雖然離的太遠聽不清他們說什么,但天色漆黑秦綿從一個太監的馬車上下來,又偷偷摸摸的,想來兩人必是見不得人的關系。
劉婆子興沖沖地到了陳氏的榮輝堂,說自己發現了秦綿的秘密,果然很快就被陳氏喚了進去。
“你說秦綿是坐著那閹,孟督主的馬車回來的?”陳氏本來張口又想說“閹人”兩個字,但想起上次兄長告誡她的話,又咽了回去。
“正是,夫人,奴婢親眼所見,孟督主待少夫人極為親厚,少夫人身上的披風一看就是男子的,應該就是督主給的。”劉婆子為了讓陳氏相信自己,把披風的事拿出來說。
陳氏咬牙切齒道:“好你個秦氏,真是個狐媚子,連個無根的人都能被你勾得憐香惜玉起來了?!?
宋嬤嬤在一旁道:“夫人,看來這秦氏真是搭上了孟督主這條道了,往后恐怕要欺到您頭上來了!”
陳氏冷哼一聲:“她敢,聽說秦家今天已經被抄沒了,她一個小小的罪臣之女,還妄想霸著澤兒正妻的位子,我看她也只配伺候一個太監了。”
宋嬤嬤應和道:“就是,聽說太監都有那些個折磨人的嗜好,就讓她好好受著吧?!?
陳氏臉色陰沉:“就算如此,我也不想讓她整日礙我的眼,更何況若真讓她搭上了孟長安,只怕我們侯府就要遭殃了?!?
宋嬤嬤遲疑:“夫人,您是說……”
陳氏令她附耳過來,低聲吩咐了一句,宋嬤嬤臉色驚駭道:“夫人,萬一被那位孟督主知道了?”
“怕什么,不過是一個玩物,能有多上心,太監又沒那物事,還能動真感情不成?你就照我說的去做,謹慎些,別露了馬腳。”
見陳氏主意已定,宋嬤嬤只得應聲出去了。
第21章
連著喝了兩日的苦藥湯子,又頓頓藥膳補養,總算讓秦綿的臉色又恢復了紅潤。加之繼母和弟妹都安頓下來,她心里一直憂心的事算是解決了一半,病自然好得快。
吃過早膳,秦綿將手頭的銀錢理了理,拿出幾張銀票,準備去東市看看,給繼母和弟妹買個宅子,如今手里有錢,自然不能讓他們像前世一樣過得那么粗陋。
“青桃,馬車雇好了嗎?”秦綿將孟長安給她的令牌系在腰間,覺得不放心又轉而塞進了衣襟里。
“雇好了,奴婢昨天一早就去雇了,這個時辰車夫應該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如今秦綿在長寧侯府里地位尷尬,府里的馬車不會給她用,況且她也不敢用,陳氏對她的盯梢一直沒有停止,一日沒離開侯府,她始終不能安心。
收拾停當后,秦綿帶著冬枝和青桃出了府,青天白日的,她們沒走小門,也就從侯府正門口直接走出去了。一出侯府的大門,果然見街邊不遠處有輛馬車正等著。
秦綿走過去一看,車夫竟還是上一次送她們去過秦府的,只是不知為什么他見了她們有些緊張,與她們招呼的時候聲音都有些發抖。
眼看就要到約好的看宅子的時辰了,秦綿沒有深究上了馬車,車夫極為殷勤周到,給她們把簾子放下,還叮囑她們坐好。
秦綿的懷里抱著出門前冬枝特意準備的暖手爐,又穿得厚厚的還加了一件兔毛披風,白絨絨地襯著她粉白的面色更顯俏麗,宛如一個未嫁的少女。
“娘子,您身子還沒好全呢,這么急著買宅子做什么?”青桃不解的問。
“傻丫頭,總不能讓母親和弟妹一直住在孟督主的宅子里,母親的性情你也知道,那日是事出突然,她一時懵了,這兩日緩過來,且不愿意呢。”
繼母曹氏是書香世家養出的女兒,最重規矩,平日里刻板得很,怎么會愿意待在一個外人的屋檐下。
主仆三人說著話,沒留神趕車的車夫已經被偷偷調換,馬車并沒有向東市走,而是一路向城門口而去。
路上喧雜的叫賣聲和孩童的呼喊聲漸漸微弱,秦綿讓冬枝和青桃止住了說話聲,她們是往東市去的,按理來說,走了這么久應該越來越熱鬧才對,怎么反而越來越安靜了?
秦綿偷偷將車簾撩開一條縫,眼睛頓時瞪大,趕車的車夫并不是招呼她們上車的那個人,他走的方向也不是東市。
秦綿向前方看去,不遠處就是泰安城的北城門,她們這輛馬車前面還有兩個騎著馬的壯漢,時不時回頭盯著這輛馬車,應該與車夫是一伙的。
有人要害她,是陳氏?還是長寧侯?
“娘子?!倍ψブ直鄣牧庾兇?,顯然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么,青桃也是一臉的驚慌失措。
秦綿對著她們比了個手勢,繼續朝外看,城門口有值守的士兵,或許可以向他們求助,秦綿平穩著自己的呼吸,等待馬車到城門口的那一刻。
但很快她的希望便落空了,只見前方騎馬的兩人之一與城門口的士兵對了個眼色,下馬從懷里拿出一包銀子遞了過去,士兵滿意的收下,手一揮就要放行。
秦綿心頭一涼,電光火石之間,她突然冷靜下來,從衣襟里拿出那塊令牌塞給了青桃。
“青桃,你身量小,從后車窗爬出去,這里離東廠的北轄司不遠,你拿著令牌去找人來救我們。”
青桃慌了神還傻愣愣地看著她,秦綿往她肩上重重一拍,才總算拍醒了她。
她咬了咬牙,對冬枝道:“冬枝姐姐,你照顧好娘子,我這就去?!闭f罷就動作靈巧的從后窗鉆了出去,落地之后輕盈的沒發出一點聲音。
看她飛快地跑遠,秦綿終于松了一口氣,青桃從小便像個猴子似的,爬樹攀墻無所不能,還長得瘦小,馬車的車窗太小了,若今日不是她跟著,她們就要生生的困死在這里了。
城門的守兵顯然已經被買通了,就算她呼救也作用不大,反而會死得更快。秦綿緊緊地握著冬枝的手,現在只能指望青桃能搬來救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