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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虛仿佛沒聽見她語氣中不善,低沉的嗓音中帶著三分笑意:“大太子讓我來看著你,說這些小仙身子骨還不行,受不住冰霜雪晶的寒氣。”
冰蕪:“……”還真是她的好表哥,賣起她來毫不猶豫。
見她轉身就走,逸虛抬步跟了上去,想了想道:“公主授課如何了?”
冰蕪斜眼睥了他一眼,幽幽道:“你不是聽見了么?”能在門外不被她發現,定是在她念太陰玄水經的時候來的。
逸虛低低一笑,“公主大方是好事,可惜以那些小仙的仙力怕是修不得太陰玄水經的。”自共工大帝隕滅后,《太陰玄水經》就到了昆侖山冰夷一族的手中。
尋常神仙根本無緣一觀,今日眾仙有幸能修習本是機緣,但《太陰玄水經》里的水系術法太過高深,適合神位以上的神族修習,萬學殿內都是還未飛升成神的上仙,修習起來自然不得其法。
冰蕪聞言腳下頓住,不解道:“為何?我以前還未飛升成神時,修習的就是《太陰玄水經》,怎么他們修不得?”那些學生也是神族后裔,甚至還有蠃魚一族的后裔。
蠃魚也是上古神獸,生于水中,修習水系術法應該是如魚得水才是,怎么會修不得?
“公主你是冰夷之身,生來就能掌天下川流湖泊,又能吸收昆侖山上的混沌神力,哪里是他們能比的。”
冰蕪長睫輕顫若有所思,沒再說話。原來是混沌神力之故,怪不得!忽地偏過頭看向身側的逸虛,入眼是精致完美的側臉,恍若小扇子的長睫,眼角下的淚痣……
一時間竟看楞了,直到他偏過頭,四目相對,被捉了個正著。
“怎么了?”
冰蕪移開目光,有些口不擇言道:“你知道這么多,是不是因為年紀大了?”
逸虛:“……可能是罷。”這是她第二回 說他年紀大了,莫非他真的老了?
一路無言,眼瞧著絳云殿近在眼前了,冰蕪忽道:“我方才說笑的,你不老。”說罷,快步往絳云殿走去。
沒看到身后的逸虛眉目柔和,眉眼含笑。
神族漫長得近乎與天同壽的壽元,誰會在乎年紀?在他們這樣的神族眼中,一萬歲和十萬歲,或者一百萬歲都無甚差別。
除非天地浩劫,或者自己的劫運到了渡不過去,否則神族哪里會輕易隕滅。
她會在乎,只是因為曾經有人在耳邊數次念叨罷了。而那人也確實應劫隕滅了,所以她下意識的將年紀大這幾個字歸為不好。
其實他年紀并不大,神族年滿十萬歲要在天宮接一神職,做滿三十萬年方可卸任。否則就要承受天雷刑罰,完了還要革去神位流放蠻荒。
他而今不滿十二萬歲便接任了帝君之位,并且頗有名聲,漫天諸神誰不贊一句年少有為,怕是只有她會說他年紀大罷?
經過逸虛提點,第二日授課好了許多,至少臺下的學生不再一臉茫然。只是一個簡單的術法翻來覆去教,冰蕪顯然沒有這個耐心。
于是,趁著臺下幾個學生正在練習,冰蕪抬步往偏殿走去。
萬學殿偏殿內此時寥寥幾人,金玨正在和人下棋,捏著一粒棋子正不知下那處時,忽然琉璃金玉的棋盤上一暗,霜色的曳地裙映入眼中,上頭還用銀紋繡著栩栩如生的龍紋。
金玨頭也不抬,趁著對面的人抬頭不看棋盤之際,雙眼一瞇,棋盤一角的黑白兩色棋子就換了位置,瞬息間完成后,才施施然開口道:“表妹,你怎么回來了?這個時候你不是該在上課么?”
一連串的動作納入眼底,冰蕪早已見怪不怪,行禮后小聲試探道:“表哥,這課我可不可以不上了。”
金玨直搖頭,苦笑道:“不可以,這是父帝親自下的旨意,我可做不了這個主。”
這話一出,冰蕪還未說什么,與金玨對弈的神君就先出聲了。
一身雪色錦衣的年輕神君粲然一笑,清潤的低音響起:“今兒真是奇了,大哥平日里一向對表妹有求必應,今日竟然如此直白的拒絕。”
冰蕪對上那雙含笑的桃花眼,輕笑道:“既然大表哥不應,二表哥幫我求求舅舅如何?”
鈞凌嘴角的笑意更明顯了,“表妹,我這可是在幫你,你可別害我。”話落,似乎想到什么,又道:“當然,若是你親我一下,表哥也是可以為了你去求父帝他老人家的。”
冰蕪雙眼微微瞇起,多年不見,這位表哥都忘了冰霜雪晶的滋味,連她都敢戲謔,隱在寬袖中的手神力剛蓄起,耳邊就響起金玨的怒音。
指尖的神力一轉消失,冰蕪饒有興趣地看著被訓斥得垂下頭的鈞凌,活該!
金玨面色一沉,怒道:“鈞凌,注意你的言辭!”
劈頭蓋臉的訓斥聲落下,鈞凌歪坐著的身子都不由自主坐直了,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起來:“大哥,我知道錯了,我只是同表妹開個玩笑,別無他意。”
“冰蕪已經定親了,什么話能說,什么話不能說,不用我教你罷?”
鈞凌連連點頭:“是,大哥,我記住了。”
金玨這才面色緩和了些,又繼續道:“你也不小了,該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整日放浪形骸成何體統。”
“是,大哥。”聲音弱了幾分。
金玨念了好半晌后,轉過頭想對冰蕪交代兩句:“表妹,往后他要是再言辭不正經,就讓他嘗嘗冰霜雪晶的滋味——”
話音戛然而止,“咦,表妹人呢?”
鈞凌小聲道:“被你嚇跑了。”畢竟大哥你念叨起來可不是常人能頂得住的。
金玨:“……”
冰蕪在金玨開口訓斥時就已經退出了偏殿,仰首望了眼萬學殿二樓后,抬步往南天門走去。
昆侖山上的冰川四季不化,在冰消雪融的暖春里顯得格外寒冷。
常年緊閉的綠琦苑大門被推開,滿庭的綠梅散發出幽幽梅香,很快便將墨發和衣裙都染上了這股香氣。
直到冰蕪走到綠琦苑的正廳,也沒能引起綠琦苑主人的一絲注意力。反倒是從偏廳端著食盒走出的雪傾先發現了綠琦苑來人了。
雪傾拂身行禮后,狐疑道:“公主怎么回來了?”且還不回流霜殿,到這偏僻的綠琦苑來。
“他們人呢?”
雪傾指了一個方向,“在研究室里,”話落又提醒道:“嚴斐前些日子去大荒山了,只有藍宇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