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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一支利箭突然從幽暗竹林中破空而出,風聲尖銳,勢如閃電,直朝人群中的千玥射去!
“危險……”蒙田反應最快,一聲大叫,抽出長劍便要迎上那箭矢,但卻是慢了一步,一時間瞠目欲裂,眼珠子都爆出了紅血絲。
猙獰殺氣,箭矢如電,一瞬千里!
千玥一動不動的站著,眼底冷光一閃,猛地抬手一揮,正當所有人都以為要見血的時候,耳邊卻傳來“鐺!”的一聲鐵器碰撞,嗡聲回旋,震得人耳膜隱隱作痛。
那疾馳而來的鋒利箭尖端端刺在她脖前三寸之地,與她手中的匕首撞在一起,折落在地上。
一切不過轉瞬。
眾人還沒來得及反應,蒙田和白秋卻是沖了上去,二話沒說擋在前面。蒙田看了眼地上的箭矢,臉色鐵青,一揮長劍厲聲道:“給我追,誰敢放跑這刺客,老子非把他腦袋擰下來不可!”
話未說完,人已經當先沖了出去,那滿身的怒火,顯然是被刺客的挑釁徹底激怒了,不管有沒有人安排,短短時間內,王后王妃接連遇刺,若還不能抓住刺客,他這個禁軍統領也不用當了。
士兵們也是滿腔怒火,除卻守衛人員,其他人紛紛怒吼一聲追了上去,庭院中瞬間空蕩了不少。
千玥收起匕首,用一張手帕包起箭矢看了看,似乎沒看出什么問題,轉手又遞給白秋,白秋接過來仔細一看,那臉色頓時變得難看,猛地轉過頭,竟是目光凌厲的盯著保護圈中的蔣王后。
蔣王后被他的眼神一驚,疑道:“你干什么?”
“干什么?我才想問你想干什么,你自己看這箭上是什么東西!”白秋滿身怒氣的走過去,一把將箭矢丟在地上,往日總帶著笑意的狐貍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蔣王后愣了愣,臉色登時鐵青!
她是王后,是天戰國的一國之母!白秋居然用這種口氣與她說話,還有沒有王法了?!蔣王后大怒剛要發作,她身邊的宮女卻是將箭矢撿了起來,仔細一看,頓時“咦”了一聲,神色微變。
蔣王后的怒氣被她打斷,下意識看了一眼,本來還沒看出什么問題,卻突然發現那鐵質箭頭的內側,隱隱刻著什么東西,有點眼熟。
她皺了皺眉,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連忙道:“給本宮看看。”
宮女連忙將箭矢遞給她,蔣王后接過來仔細一摸索,臉色頓時變了,竟是手臂一顫,生生將那箭矢掉在了地上。
——這支箭的箭頭內側,竟刻著蔣家的族徽!
這意味著什么,蔣王后一時沒反應過來,白秋已經怒氣沖天的道:“好,好一個蔣家!居然派人假冒刺客行刺,真以為我們戰王府好欺負是吧?我現在就去找陛下討個公道!”
說完撿起地上的鐵箭,掉頭就走。
“慢著,這是有人栽贓嫁禍,本宮毫不知情!”蔣王后聞言臉色一變,急急出言喊道。白秋卻充耳不聞,滿身怒氣的往外走。
蔣王后頓時急了,行刺王妃的罪名可不小,蔣家哪里擔得起?
當即道:“給本宮攔住他,快!”
蒙田不在,蔣王后又是在場地位最高的人,剩下的士兵自然聽她指揮,聞言立刻攔住了白秋,連千玥也一并包圍了起來。
白秋面色難看,倏然扭頭,那模樣顯然氣得不輕。
蔣王后的臉色也極度不好看,不知是憤怒還是驚慌,手指尖微微輕顫著,不甘示弱的盯著白秋。
庭中的氣氛突然變得詭異起來,宮人們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只覺得渾身冷汗直冒。
戰王妃被人暗殺,刺客所用的箭矢上居然刻著蔣家的族徽,偏偏還被白軍師抓了個正著,這……蔣家肯定沒膽子這么做,難道是太子暗中指使的?他們和戰王府的關系已經惡劣到這種程度,連宮中都敢直接下手了嗎?
眾人心里暗暗揣測著,冷汗越發密集,連原本引發眾怒的楚若欣都顧及不上了。
千玥看著身邊把她圍起來的士兵,面上波瀾不動,眼眸中卻閃動著戾氣,冷冷的、一字一頓的道:“王后這是打算殺人滅口了嗎?”
這句話說得不可謂不狠,不但坐實了蔣家的罪名,更是把事情提到了殺人滅口的高度!蔣王后心里一跳,聲音驀然拔高:“本宮不過是想查清事實真相,什么殺人滅口,你休要信口雌黃!”
話雖說的強硬,心中卻是一陣陣不安。
蔣家子嗣不豐,兩個孫女都毀在千玥手中,換了誰都會心懷怨恨。她父親蔣流的為人更稱不上大度,一旦認定千玥是個阻攔,派人暗殺這種事,他絕對做得出來!蔣王后擔心的就是這一點,更何況那箭矢內側的族徽的的確確是蔣家的,而且非常精細,根本看不出是真是假……
難道真的是父親所為?可他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留下這種馬腳?可若說不是,那族徽……又有誰能偽造的那么逼真?
蔣王后越想越疑惑,暗暗咬牙,把心一橫,不管是不是蔣流所為,她先毀了那箭,只要沒有了證據,其他事情也就好辦了!
想到這里,蔣王后強壓下心里的慌亂,面色嚴肅道:“戰王妃遇刺,本宮也很是憤怒,但本宮可以保證,此事與蔣家絕無半分關聯!那支箭不過是別人栽贓嫁禍所用,把它交給本宮,本宮自會給你們一個合理的解釋。”
說著,她一揮手,便派人去白秋手中拿箭。
蔣王后的反應不可謂不快,但到底只是個深宮婦人,為人處事難免狹隘。她只顧著盡快把證據毀滅,讓白秋和千玥無證可循,卻沒有想到她銷毀證據的行為本身就是一種佐證,對蔣家同樣不利。
再說了,千玥和白秋也不傻,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的心思?
白秋當即冷笑道:“王后真把我們當傻子嗎?這件事與你蔣家脫不了干系,把證據交到你手上,和送羊入虎口有什么區別?你休想掩蓋真相!”
千玥沒有說話,但那眼神已經表達出了她的意思——你做夢!
蔣王后臉色發青,一掌按在輪椅把座上,怒聲道:“本宮說與蔣家無關就是無關!你們也別不識好歹,把箭交出來,否則別怪本宮不客氣了!”
話說得無比強硬,她已經顧不得還有其他人在,滿腦子只想著盡快毀掉那證據。只要沒有證據,白秋和千玥就是再厲害,也休想給蔣家定罪!
蔣王后這么堅定的認為著,一雙眼睛隱隱透出兇意。
千玥被好幾個士兵團團圍住,神情卻一派從容,看著臉色兇厲的蔣王后,嘴角緩緩勾勒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不客氣,很好!”
幾個字一落下,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剛才還被圍住的千玥突然不見了蹤影!
還沒等那幾個士兵反應她去了哪里,不遠處卻突然傳來宮女的尖叫聲,幾人連忙一回頭,卻只見一道身影閃電般撲向蔣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就是一拳!
蔣王后“??!”的一聲凄厲慘叫,連人帶輪椅的翻到在地上,摔了個狗吃屎,眼眶處一圈紫紅拳印,遠遠看去活像一只熊貓,還是最丑的那種!
眾人頓時瞠目結舌,一個個跟傻了似的,下巴掉了都忘了撿。
我的老天,他們不會是集體眼花了吧?!
這么多人眼皮底下,戰王妃居然這么兇悍,沖上去就是一拳,把尊貴的王后娘娘給揍成了這個樣子,這……這這……
無法形容了這是!
她瘋了么,只有瘋子才做得出這么不要命的事!
眾人不由咽了口口水,看一眼被揍得暈頭轉向滿眼金星的蔣王后,登時往后退,能退多遠退多遠。如果可以,他們甚至想鉆到腳底地縫里去。
得罪誰都不能得罪一個瘋子啊,天知道她下一刻能做出什么事來……
白秋也是張了張嘴,足足愣了好幾秒,方才苦笑一聲,暗暗搖頭。
別看千玥平日一副冷淡的樣子,其實她的脾氣并不比戰無極好,否則也不會和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起沖突。她連兇名在外的王爺都敢下手,又怎么可能容忍蔣王后的威脅?
這一拳揍得實在是……
痛快啊!
看著那只“壯觀”的熊貓眼,白秋強忍笑意,憋得都快內傷了!
千玥可沒管那么多,看不順眼就揍,她什么時候忍過別人的氣?蔣王后敢揚言對她不客氣,那她還客氣什么?
可憐蔣王后滿眼的金星,被這一拳揍得暈頭轉向,半晌沒清醒過來。千玥才懶得管她什么感覺,直接拎起來,刀刃一抵,冷聲道:“誰敢動,試試看!”
冰涼涼的刀刃抵在脖子上,蔣王后渾身一激靈,霎時間清醒了。那不遠處原本正要沖過來的御林軍也是臉色微變,急忙停下腳步,他們可不敢拿王后的命開玩笑。
御林軍的小隊長眼見事情不妙,連忙給下屬遞了個眼色。小兵點了點頭,趁人不覺時悄悄溜了出去,去向天戰王報信。
這樣的動靜瞞不過千玥的耳目,但她卻沒有阻攔,連白秋都沒有。其他人的注意力又都在蔣王后身上,自然就沒有察覺。
蔣王后僵硬著身體,只覺得脖頸處寒意徹骨,雞皮疙瘩出了一身,忍不住大叫道:“楚千玥你瘋了!你居然敢這樣對我?”
不知是恐懼還是驚愕,連本宮的自稱都忘了。
千玥看她一眼,神色居然無比平靜,冷冷的說了兩個字,“閉嘴?!?
這樣的兩個字,冷得仿佛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甚至沒有任何語調起伏,聽在人耳里,就像一股突然刮來的陰風,森然寒意直透心肺。
蔣王后打了個顫,無法自控的閉緊嘴巴,饒是心里恨意滔天,卻怎么也不敢再叫囂半句。
太可怕了……
雖然只有兩個字,卻無端端讓人覺得,若不閉嘴,她什么都做得出來……
千玥根本沒把她放在眼里,就是當場殺了她都不會有壓力!
有這樣想法的不止蔣王后一個人,除了白秋習以為常之外,其他人幾乎都忍不住顫了一顫,眼底涌出敬畏。偌大庭院中倏然死寂,只聽見遠方晨鳥鳴叫,遙遠的仿佛另一個世界。
天漸漸亮了,熹光從東邊升起,淡紅淺紫的早霞美如夢幻,流云如線,纏綿在殷紅的太陽身邊。
不知過了多久,度日如年的眾人終于聽到了竹林外密集的腳步,唱喏之聲仿佛利箭,撕開了這方死寂的空氣——“陛下駕到!”
蔣王后面色一喜,提到嗓子眼的心臟終于落了地,膽氣似乎也回來了,恨恨的對千玥道:“楚千玥,本宮絕不會輕饒你!”
千玥冷笑一聲,收起匕首站起來,臉色沉著如水。
蔣王后趴在地上,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她。旁邊宮女見狀,連忙上前攙扶,將她扶坐在輪椅上。
屬于君王的黃金御駕出現在竹林路口,眾人行禮,天戰王走下轎來,臉色不太好看的道:“大清早的,你們在這鬧什么?”
“陛下……”蔣王后掙開宮女,無比委屈的哽咽喊道。
她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千玥突然走了過去,悶頭就便往天戰王身前一跪!卻一個字也不說。
眾人一愣,天戰王更是嚇了一跳,千玥可從來沒對他行過這種大禮啊,連忙問:“千玥,你這是怎么了?誰欺負你了嗎?寡人給你做主。”
站在一旁的榮祿海聞言,登時哭笑不得,陛下對這個兒媳婦也未免太緊張了,戰王妃豈是會被欺負的人?
“陛下,千玥有事相求?!鼻Йh緊緊抿唇,表情隱怒。
“什么事這么重要?你先起來,慢慢說。”天戰王說著伸出手,竟是要親自扶她起來。
蔣王后見狀臉色微變,眼底涌出一抹深深的嫉恨。
她入宮為妃數十年,天戰王都從來沒有親自攙扶過她,而那千玥不過是戰無極還沒過門的王妃,他卻這么……
那個孽種就這么重要嗎?連一個丫頭片子都能沾他的光!
蔣王后越想越恨,修剪尖銳的指甲將掌心刺得血肉模糊,她卻絲毫沒有察覺。
千玥卻拂開了天戰王的手,臉色執拗道:“不,這件事事關千玥性命,陛下先答應我,我才起來?!?
事關性命?
天戰王更驚訝了,也不介意她態度強硬,微微皺眉道:“到底是什么事情,還牽扯性命這么嚴重?”
“有人要殺我,但是沒成功,反被我抓到了馬腳,我不求別的,只求陛下給我一個機會,我要自己把犯人揪出來,否則難消我心頭惡氣!”千玥直接說道,眉眼間怒氣難忍。
“什么,有人要殺你?是誰這么大膽敢行刺王妃!”天戰王又驚又怒,臉色頓時鐵青。
“是誰還不知道,但我已經有了線索,請陛下給我口諭,我要自己調查?!鼻Йh冷冰冰的道。
天戰王眉頭一皺,本來他的想法是把這件事交給刑部追查,但千玥這么說,擺明了就是要自己處理,這樣做難免有些危險,他心里并不贊同。但轉念一想,敢在宮中行刺王妃的人定然來頭不小,刑部恐怕難以下手,反正有無極在,讓千玥去查也不要緊。
想到兒子,天戰王就放心了,他絕對相信戰無極的本事,便開口道:“既然你這么說了,那就……”
“陛下,這不合規矩!王妃遇刺,理當由刑部徹查,戰王妃不過一介女流,哪有本事查清楚這種事情?”一句話沒說完,蔣王后便急急打斷。事關蔣家,她當然不能讓千玥來查。
天戰王被她截口,眼底閃過一絲不悅,這才轉頭看去??吹绞Y王后臉上分分明明的拳印,他愣了一下,又看了眼千玥,眼底浮出點點好笑,卻半句都沒問怎么回事。
他不問,跟在他身后的榮祿海及其他宮人更不敢問,一個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蔣王后,全當她凄慘的“熊貓眼”不存在。
蔣王后自己更是心焦,滿腦子都是怎么阻撓千玥的調查,連臉上火辣辣的疼痛都忽略了。
白秋冷冷道:“我們王妃有沒有這個本事,還用不著別人操心,陛下都沒覺得不妥,王后娘娘著什么急?”
“本宮只是擔心……”
“那就請王后放心好了!區區一個刺客,王妃還沒放在眼中,更何況還是在‘有跡可循’的情況下!”白秋打斷她的話,“有跡可循”四個字咬得很重,分明意有所指。
蔣王后臉色微變,正要再說,天戰王卻不耐煩的道:“好了,有人針對千玥,她要查也無妨,查不出來也是她自己的事,你又何必再三阻攔,非要與她過不去?未免有*份了!”
蔣王后一雙眼睛霍然瞪大,死死的盯著天戰王,仿佛不相信他會說這種話。
她和她過不去?她什么時候和她過不去了!
分明是這個賤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她,更挖空心思的對付她蔣家,她為求自保有什么錯?難道就因為楚千玥是那個孽種的女人,陛下就能睜著眼睛當瞎子,把她種種放肆行為全當看不見!反而說她失了身份?
蔣王后的心里充滿了憤怒與恨意,身體一陣輕顫,氣得說不出話來,連方才千玥挾持她的事都忘了算賬。
不過就算她想算賬,以天戰王的偏心,肯定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說不說都一樣。
天戰王根本不看蔣王后,轉頭對千玥道:“寡人答應你,你想怎么查都行。只一點,在沒有證據確鑿之前,不能鬧出人命,明白了嗎?”
千玥聞言,眼底暗芒一閃,這話的意思……莫非他已經猜到她要做什么了?
點頭,“多謝陛下?!?
“一家人,不說謝不謝這種話。”天戰王擺擺手,那語氣不知比對蔣王后溫柔了多少倍,接著道,“如果沒別的事,寡人派人送你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