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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夏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就沒想過父母真的會出現的這一可能,震愕中的第一個念惑竟然是,自己什么時候把布袋放進去的?
以至于杜富貴和慧珍一前一后從門外走進,在何箏撩開沙發床的防塵布后坐下,杜夏渾身才開始止不住的戰栗,雙手徒勞地捂住被口塞撐開的雙唇。
杜夏瞪大的雙目通紅,還是沒捂住倒抽的涼氣。
喉嚨口顫抖的嘶聲在他的共鳴腔里無比清晰,嗡嗡崩斷最后一根神經,強制召回這些天來被驅逐出肉體的感知能力,逼迫他認清,眼前的人是誰的父親母親。
隔著一塊遮蓋電腦桌的防塵白布,自我囚禁于桌底角落的杜夏身覆膠衣,面戴口塞,手腕腳踝處有皮革質地的束環,雙性器官被道具封閉,那塊白布外,杜夏的父親打扮得再尋常不過,眼珠子飛快轉動環視這個一覽無余的房間,為了掩飾不安拍了一下妻子的大腿,眼神示意她不要精神兮兮只往一個角落看。
被警示的慧珍眼睛眨都不眨,目光從電腦桌下直直地挪到丈夫臉上。杜富貴便又心虛地左顧右盼,好像他內心深處也有一道潰敗的深淵,經受不住女人長久地凝視。
杜富貴駝下背,摸摸腦門,有些煩躁地撓頭發,他在何箏端來兩杯用玻璃杯乘的水后還特意起身,雙手接住杯底,臉上賠笑,怕勞煩了何箏。
何箏也跟他笑瞇瞇的,一改在門外軟硬不吃的傲冷姿態,杜富貴在他眼里也不再是窮山惡水出來的刁民,而是回歸父親身份的勤苦農民。
何箏記得杜夏也提到過,杜富貴要照顧精神狀態時好時壞的慧珍,又因為舊傷干不了工地工廠里的活,來蓉城的三年也還是種地。
他于是問杜富貴在哪里種地,收成如何,對土地農田好奇得像以為稻子長在樹上的城市孩提,杜富貴牽強的笑容也在一句句回答里逐漸舒緩。誰讓他是農民,來了大城市也是農民工,他在未來可能會成為一個醫生的父親,培養出生活在城市里的后輩,他永遠是農民的兒子,土地是他最重要的過去。
杜富貴沒想到何箏會對莊稼感興趣,有些生硬地客套,邀請何箏有空去老家看山間的梯田和地里的溝渠,坐在床沿的何箏悠閑的翹起二郎腿,手肘擱在膝蓋上,托著一邊的腮幫子,無不向往地答應,“好啊,我還想去看看地窖,杜夏說家里每年都會在地窖里堆蔬菜土豆,一年到頭吃不完?!?
杜夏差點發出一聲嘔啞的低鳴,精神恍惚到出現幻覺,仿佛置身回那個暗無天日的地窖。
噩夢就從那里長睡不醒。而在此之前,杜夏至少愿意接受某種宿命。
長兄如父。彼時杜浪連幼兒園都沒去過,如果家里只夠供一個孩子上學,杜夏會毫不猶豫把這個機會拱手相讓,像村莊里絕大多數這個年紀的青少年一樣外出打工,再把掙到的錢寄回家,給父親母親,而不是留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