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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八號下午五點,艷陽高照。
無數家長聚集在蓉城一所高中的大門外,打著傘翹首以盼。蓉城日報的一位年輕記者也蹲點在外,他們的公眾號搞了個活動,要拍下每一個考點第出校門的學生們都是什么的精神面貌。
杜夏也在人群堆里。隨著一聲鈴響,他像是和考場內的杜浪兩個人,一顆心。杜浪考完了,他也跟著高興,身高在家長里明明有優勢,但還是點起腳伸長脖子,遠遠望向大門盡頭逐漸走來的清一色的白襯衫校服,希望能在杜浪看到他之前先發現弟弟。
維持秩序的保安并沒有將伸縮門徹底打開,防止車輛進入。這是一所寄宿學校,高三學生住滿一棟寢室樓,如今可以退寢了,要是把家長車輛都放進去,校園里肯定會堵得水泄不通。
杜夏于是看著那些穿校服的孩子在層層疊疊的人群里找到父母,喊爸叫媽,拉著他們的手一起進校門,再出來,孩子背書包,媽媽推著行李箱,爸爸再抱著床單被褥,跟舉家搬家似的。
杜夏的目光跟著一個女孩到他們家的轎車上,車牌是外地的,和杜夏來自同一個勞動力外流大省。
杜夏也是打工人,一眼望過去,就能猜到這個家庭的軌跡:做父母的可能很早就來蓉城打工,那些密集勞動力的小作坊最喜歡招這樣的夫妻工。這兩人如今賣得起轎車了,估計是和陸廣發一樣,抓住了時機出來單干,成了小老板,再把老家的女兒接過來。
女生的笑容很燦爛,成績肯定不錯。這所寄宿學校專收和蓉城同考卷的其他省考生,能幫忙考生搞定異地高考的資格審核,所以生源一直不錯,是外地戶籍家庭在蓉城的最好選擇。
同樣塞進來的還有一些本地人的小孩,這部分學生中考成績拉胯得不讀私立只能去職高,來這兒也是混個畢業證,和上進心十足的外地二代形成鮮明對比,互相看不慣。杜夏記得杜浪剛入學的那一個月和學校里的本地學生打過不止一次價,要不是看在杜浪在老家中考拿了全市第三,學校肯定要杜浪背個處分。
原本聚集在杜夏周圍的家長們漸漸散去,是都找到了自己孩子,進去一起搬宿舍。杜夏等到五點半,才看到杜浪拉著行李箱從寢室門口那段路走來,他咧開嘴角,沖弟弟露齒笑,杜浪腳步也沒快起來,好像這不過是一次普通的放假,等待他的是新的開始,遠沒有結束。
杜夏沒忍住,穿過收縮門快步走向杜浪。他伸手,試圖接過杜浪厚重書包的肩帶,杜浪身子往邊上一斜躲開他的好意,行李箱桿也換到另一只手。
但杜夏還是很積極,繞了半圈到杜浪另一邊,把行李箱桿“奪”走了。杜浪眉毛一挑,差點又要噼里啪啦訓斥,問杜夏佐小伏低給誰看,他余光里的何箏也從收縮門外走了過來。
在此之前,何箏一直站在杜夏肩膀稍稍靠后的地方。杜夏看到杜浪后就激動地跑過去,何箏站在原地和杜浪對視,那眼神里就有無聲的叮囑,要他對親哥哥態度好點,大好日子的,別又動不動發脾氣。
那拉桿箱最后到了何箏手里,三個人并排出校門,兩手空空的杜夏在最中間。
杜夏試圖活躍氣氛挑起話題,問杜浪為什么不叫自己進教室和寢室幫忙,兩人好一塊兒收拾,杜浪沒回答,目光越過杜夏直接跟何箏對上,然后把書包也扔給他,好像那一書包東西是何箏的需求。
杜夏夾在中間,看看杜浪,再扭頭看看何箏,不知道他們葫蘆里賣什么藥,又背著自己密謀了什么。他們去附近一個車站坐公交,上車后只有一個位置是空的,杜夏想讓杜浪坐,杜浪瞪了他一眼,把他想說的話全都瞪回嗓門眼。
何箏也認為應該坐下的人是杜夏,然后把書包放他腿上,并示意他打開。何箏和杜浪私底下果然有聯系,當杜夏忐忑地拉開書包拉鏈,愣愣地看著里面的課本,杜浪很不屑地貶損了一聲,說高三一整天都是做題刷題,學理科的他就沒怎么翻過書,要不是何箏讓他把課本帶回來,他最后一門英語剛考完就把所有東西都當垃圾扔了。
杜浪就是這樣的人,肚子里有顆好心,嘴里說不出好話。杜夏抽出一本語文教材,指甲剪短后還是嵌了顏料垢的手撫過封面,雙手捧著,抬頭,和杜浪說了聲“謝謝”。
公交車在這時候轉彎,站在車廂內的乘客身體都有不同程度的傾斜。杜浪順勢側開臉,梗著脖子下顎線條明顯,不想讓杜夏看清自己的真實情緒。
“你哥也是想趁幫你打掃的機會進高中學校里看看,不然以后就沒機會了。”何箏不愧是中譯中的王者,口吐蓮花的高級翻譯官,給杜浪解讀杜夏的真實想法,潛臺詞背后對校園生活的向往。
杜夏聽得不好意思了。杜浪和何箏的身型都比他高大,站在他座位旁邊就把他圍住隔絕了其他乘客,他只能裝模作樣看語文課本,再看看窗外的風景。他和杜浪有血緣親情,比起哥哥,他更像是位錯位的母親,滋養了弟弟的童年。但從他三年前把杜浪接到蓉城起,他和弟弟就話不投機半句多,刻意跟他保持距離,也拒絕溝通。
杜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