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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是個實誠人,平素對谷陸璃也好,真心實意的好,宋堯山立在葉翎辦公室門前,溫聲笑著主動接了話:“是大姨呀。大姨,外公沒事吧?”
“沒事沒事,就是氣了兩天,沒事了。”大姨支支吾吾道,“那個,你下班了嗎?”
“午休了,大姨找我是有事?”宋堯山順著圍墻溜溜達達,葉翎出門看到他,也不急,就靠著門等他打電話。
“那個,外公今天在市二院做體檢……”大姨顯然是想讓宋堯山來醫院,卻憨厚地找不出個完整借口,為難得話說一半斷一半。
宋堯山便笑了:“外公在市里?那我過去看看你們啊?大姨,你跟外公想吃什么,我接你們出去吃吧。”
大姨受寵若驚:“啊,好,好啊。”
“那大姨等我,我現在過去。”宋堯山道。
葉翎聞言就沖他擺了擺手,自個兒頗識趣地走了。
宋堯山三兩句掛了電話,追上葉翎,跟她一同進電梯下樓,葉翎笑了一聲,道:“家里那位還好嗎?”
“你說呢?焦頭爛額啊。”宋堯山“嘖”了一聲,又嘆氣,低頭看著葉翎緩緩道,“這幾天我常想,幸好喜歡她的人是我,陪著她的也是我,不然換了其他人,早晚倆人都得瘋,她呀,太剛了。”
葉翎“噗嗤”一聲笑了,搖了搖頭:“有時候我也想,幸好喬易喜歡的人是我,嫁他的也是我,不然換了別人,早上跟他結了婚,下午就會想離婚,他呀,太冷了。”
“不過是——”她臨出電梯門,與宋堯山分道揚鑣,才續道,“什么鍋配什么蓋。”
*****
宋堯山驅車到市二院,直接將車停在離住院部最近的那門前,打了手機給大姨。
哪里就能那么巧?市里那么多醫院,偏偏就來了二院做體檢。
電話響過兩聲,大姨接了電話。
“大姨,你跟外公在哪兒啊?”宋堯山只當什么都不知道,“我車停在住院部這邊的停車位,我去找你們啊?”
大姨便道,不忙,外公已經做完檢查了,他們馬上就到。
宋堯山靠在車門上,拿手機刷著附近有名的餐館,片刻后,大姨摻著老爺子迎面過來了。
“外公,大姨,想吃什么啊?”宋堯山笑著跟老人家打招呼,老爺子表情仍不大自然,只略略給他點了個頭,氣性挺大,還挺會遷怒的。
“附近隨便吃點兒行了,”他冷著雙眉眼,頗有威嚴,提了手杖起來,隨意往對街一指,點中了家藥膳素食館,“就那兒吧。”
宋堯山趕緊笑著道:“行啊。”
結果,馬路還沒過,老爺子又使了小性子,站在馬路牙子上也不知怎么的,手杖一磕地,突然就不走了。
“我不吃了,”老爺子莫名就惱,“我要回家!”
宋堯山一怔,就見老爺子抓著大姨的手,呼哧呼哧得就扭頭:“老大,你車呢?你車停哪兒了?我們回家,我不吃了!”
宋堯山:“……”
大姨:“?!!”
“誒,誒?!”大姨被老爺子扯著往回走,轉頭夠著不住瞧宋堯山,一臉的無奈,“爸!你又怎么了啊?!在孩子面前又鬧什么?讓人看笑話。”
“看笑話又怎么了?”老爺子聞言氣得大喊,“我不吃飯還礙著誰了?!”
宋堯山那一刻打心底越發心疼起谷陸璃,他真的難以相信她到底二十多年面對的是怎樣的
親人,過的又是怎樣的日子。
“外公!”他只想快點兒替她將這一切都料理干凈,望著老爺子的背影,揚聲道,“外公!外公!”
他一直喊道老爺子頓足回頭,依舊站在原地,斂了笑意,正色道:“您有什么話想告訴我的,就請直接說吧。”
宋堯山頂著一頭茁壯的卷發,閃著一頭燦金的光點,站在艷陽中說:“您有話要我帶給阿璃,對不對?”
老爺子顫顫巍巍地拄著手杖一點一點轉過身,迎著烈日刺目的光,瞇著眼回望著他,良久才長嘆了口氣。
*****
宋堯山晚上下班到家,一推門,谷陸璃正坐在沙發正中央,眉目間凝著化不開的迷惘與無措,似是對人生懷疑到了極點的模樣,見他回來,也只點頭與他打了招呼,一偏頭,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
宋堯山拎了兩手外賣,去廚房將菜盛出來,來來回回進出幾趟,將盤子端上桌,喚她道:“學姐,吃飯了。”
谷陸璃聞聲抬眸,靜靜覷他一眼,倒總算是動了。
她像是具舍了肉身的魂魄,幾步飄著過去,坐在餐桌前,食不知味地扒拉了幾口飯菜,突然就深深低了頭,將額頭貼在深茶色的桌面上,似乎內心掙扎痛苦極了。
半晌后,她終于道:“我媽要和谷先生復婚。”
“我知道。”宋堯山捧著飯碗,夾了一口米飯塞入口中細細咀嚼后,咽了,這才放下飯碗,坦誠地對她道,“你外公和大姨今天來找過我了。”
他話音未落,谷陸璃就驚詫抬了頭。
“他們也去看過你的父親了,”宋堯山道,“想來,也見過你母親了。”
谷陸璃臉上倏然呈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神情來,神態很古怪,像是那一瞬間,她已經不知道該有什么樣的表情才正常了。
“哦。”她愣了很久,才吐出一個茫然的,“是嘛。”
宋堯山看著她,心里又酸又疼,他從西裝褲子的口袋中掏出一個手掌大小、紅到艷俗的天鵝絨首飾盒,他將那盒子“啪”一聲打開,推到她面前。
那盒子里躺著一只裹著半圈鏤空金箍的玉鐲,谷陸璃兩指捻著那鐲子將其取出來,拿在手上,就著夕陽的余暉,小心轉動著它。
那鐲子材質并不名貴,普通翠綠的玉里裹了太多的云絮,渾濁得連光都透不過,值不了太多的樣子,反而那小半圈金子瞧著還有些分量,成色也足,鏤空的花似一朵富麗的牡丹。
“藍田的玉吧?”谷陸璃輕輕嘲了一聲,“藍田街邊隨便就能買到的,十幾年前我去那里看溶洞,門口就有老太太挑了竹竿掛了滿滿一排在買,十塊一只,十五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