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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它,這不是我們的職責,火化的事,他們應該和派出所協調?!蔽野涯抗廪D移至電腦屏幕前,開始瀏覽單位內網上的新聞。
“好的,蘇老師,我去核實一下。”凌菲走出辦公室,輕輕地拉上了門。
看來昨晚并不太平,大大小小的各種案子刷了屏,真是多事之夏,幾乎都是一些司空見慣的侵財性案件。我喝了一口咖啡,這爪哇島原產的咖啡口味真是苦,要不是加了少許糖,我一定喝不下去,平時我喝咖啡都是不加糖的,但這咖啡,苦得只能叫正宗,不加糖是要死人的。
等凌菲聯系好,確定尸體已經停放在殯儀館的時候,我就載著她們三個,朝殯儀館開去,殯儀館距離我們研究所也就三公里的樣子,我們的車子繞下野家塢的最后一個彎道俗稱美人坡,順著漆黑的柏油大道一路狂飆,一會兒就到了。
凌菲她們剛來我們法醫研究所才一個星期,她們雖是法醫系正牌畢業生,但因為體制原因,法醫屬于人民警察,人民警察屬于公務員,所以還是需要經過嚴格的公務員錄用競爭考試,極少數的優勝者才可以進來上班。凌菲的大多數同學都去了社會上民辦的司法鑒定機構,那些鑒定機構平時以傷殘鑒定為主,尸體相對少些,出現場就更少了,想要接受最嚴酷的生存挑戰式的法醫工作,在我們城市,來我們法醫研究所就對了,想要推理就給你燒腦,想要熬夜就給你不眠。
慕容哥安排凌菲跟我,在我們所里,新來的法醫需要跟班五年,評上主檢法醫師,才可以獨立外出勘案。我是剛熬出頭,以前跟了慕容哥五年的時間,慕容哥去年升了法醫現場勘查室主任,我也沾了光,嫡傳的主任徒弟,哪能不是大紅人呀?我自己倒是坐若針氈。平時生活中,剛出師的人要么是很張狂,要么就是誠惶誠恐,凡事怕出錯,我就是屬于后者。這法醫工作完全不像電影里那么輕松瀟灑,現場和尸體的每一處變化都需要潛心研究,不過成就感確實蠻強。
給新同志上好第一課是非常重要的,這關系到她們對法醫研究所的基本看法。凌菲這孩子看上去心靈手巧的,是個可塑之才,黃永勝和肖建信兩個雖然不是跟我的,但我也有責任從旁熏陶他們,正好乘今天這個機會一并給他們一起上個課。我們這邊上課不會是大學階梯教室里那么正襟危坐,一般都會是直接拿尸體說話。面對眼前一具實實在在的尸體,已經勝過任何理論,實踐出真知,只有在實戰中磨煉出的才叫智慧,不然那只是知識。
大學生名叫萬紹銘,他的尸體確實已經開始腐敗,不過室內尸體因為溫度低,腐敗速度會比室外的稍慢一些,沒有想象的那么嚴重,他的面部變得有些浮腫,顏色發暗發黑。按照他的身材來看,應該是個瘦長的臉,可現在憑這張腫脹的臉型,怎么也想象不出他原來也許俊俏的樣子。
電擊傷在右手腕部,電線捆扎腕部的印痕清晰可見,皮膚已經被電流嚴重燒傷,我抓起萬紹銘的右手腕,按了按,然后示范給凌菲她們三個看,“你們來觸摸一下,這電流斑很典型,皮膚燒焦變得堅硬,看一次一輩子忘不了。像看到這樣的損傷,你就可以放心認定是生前電擊致死。看這電線捆扎痕跡,想必是捆扎好通電的,這體現了一個什么心理呢?就是必死,電線捆扎在手腕上通電必死無疑。不過,這電擊致死和案件性質并沒有直接關系,你不能因為說是電擊致死,就可以輕易地認為是自殺。比如這個萬紹銘吧,雖然是現場留有遺書,我們作為法醫,考慮的就要多一些,遺書不是我們法醫研究的范圍,我們一定要盯住尸體,拿尸體說話,所以,還是要結合到死者是否被控制或失去控制力,才好判斷是否是自殺,這些東西只能在尸體上找到依據,當然,現場的一些變化也是很有幫助的?!?
我忽然想起了一些什么,于是就順著自己的思維開始口若懸河地說道:“作為一個法醫,每一個現場,每一個尸體,我們都必須一視同仁,世界上沒有簡單的現場,只有馬虎的法醫。所以,當你面對尸體的時候,就必須認真仔細,它們從來不說話,不管是自殺、他殺,還是意外,它們在生前都曾經是一個鮮活的生命,它們也許有委屈,有痛苦,有沉冤,但它們已經沒有了訴說的機會和能力,它們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我們身上,因為我們是尸體的代言者?!?
凌菲三個戴著手套和口罩,直挺挺地站在那兒,像是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在聽我的這番訓話,使得我想起了五年前慕容哥第一次給我上課的情景,當時的我也是像他們這樣,畢恭畢敬地站著?!按哉摺比齻€字是慕容哥當時傳給我的,我覺得這三個字準確地表達了法醫的使命,我們無數不眠之夜的辛勞工作,不就是在譜寫一曲平凡的代言者之歌嗎?先輩們付出的艱辛和努力為我們現在創造了極佳的工作環境和氛圍,我有責任把這支代言者之歌繼續很好地傳唱下去。
“好了,不啰嗦了,這個尸體到了我們手里,我們就按照規范把它過一遍吧?!蔽乙泊魃狭耸痔?,親手給她們示范如何檢驗電擊死的尸體尸表。
我撥開了死者的口腔,檢查他的牙齒情況,正要說如何如何的時候,竟然發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異常情況,我的小心臟又一次撲通撲通亂跳起來,二十歲的大學生,怎么長著一口三十歲的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