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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詳細說了,他們姓符,本是并州雁門菓縣人氏,可惜家逢巨變親長盡喪,他們兄妹被賣分開,自此失散。后他輾轉到了上郡,入伍從軍,拼了二十余載,如今在軍中是個中層的裨將。
多年來,他一直托人尋找胞妹,人牙線索斷斷續續,廢了九牛二虎之力,耗費二十年時間,才終于尋到了衛氏。
一得訊,他便告了假,千里而來直奔河間。
說到情動時,中年男子淚撒衣襟。
衛氏慢慢鎮定些,細看那男子輪廓,卻有幾分熟悉之感,這才終于有些信和真實感。
她有些激動,只她自己知自己的事,有韓夫人虎視眈眈,她并不敢宣揚出去。兄妹相認后,這事只衛氏知曉,傳話的婢女也安置妥當了,只告訴了兒子。
衛桓當時不在,回來后,與這位舅舅見了一面。
次日,那舅舅就回去了,上郡河間相距千里,他告假也不得長久,得趕回去。
當時衛氏還未失寵,母子身份地位遠遠比他高,不過直到走,這舅舅也沒提出謀什么利益,反臨別前告訴衛桓自己的詳細地址,說日后若有什么能用上舅舅的,切切莫要外道。
這位舅舅姓符名石,他來一趟實在不易,軍職在身,距離極遠,又因衛氏顧忌無明面聯系,兩年來只輾轉托人送了二三次東西來。
衛桓人孤冷,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舅舅極陌生,雙方聯系本就少,他本人親自更是沒有的,見過一次未放在心上,連連驚變傷痛更是把人都忘了,也就那日和姜萱在陽邑碼頭說過話后,才想了起來。
姜萱現在說的問題,其實他都知道,也不是沒有考慮過,猶豫一陣,他還是將這個舅舅說了出來。
“阿娘身世,未曾查實過,只看他面相有幾分熟悉認下。我和他只見過一面,后續亦未曾聯系?!?
總而言之,衛桓是持保留態度的。
“那咱們試試吧。”
姜萱忖度一番,卻覺得此人可信度還是偏高的。
所謂裨將,于軍中不過勉強夠得上中層,說不得一抓一大把,但同階級人數還是很多的,算不得出眾。
當時的衛氏母子,不管什么流言蜚語,反正一個是得寵多年的頡侯愛妾,一個是侯府公子,身份地位遠遠勝于符石。兩年時間不短,這位卻未曾謀求過任何利益,更為未表露過投河間軍以攀附裙帶。
這認親不牽扯利益,可信度就提了上去。
另外還有一個,并州真是個很不錯的選擇。
青、冀、并、幽,黃河以北的四大州,幽州在東北角暫不提,這青州冀州卻是姜琨張岱的地盤,唯剩下一個并州。
并州與冀州相鄰,卻相隔了巍峨的太行山脈,兩者地域是有聯系的,只軍政向來涇渭分明,不管是姜琨還是張岱,手都沒伸到那邊去,極利于隱蔽和發展。
一旦發展好了,卻可以伺機攻冀,不會相隔千山萬水無從接觸。
昔年看這符石身份不出眾,如今世事變遷,綜合考慮過后,卻是唯一的最好選擇。
“先試一試,不行再想其他?”
“嗯?!?
這確實是最好的路,既說出口,衛桓就未再遲疑,點了點頭贊同。
……
既說定,也不遲疑,略略收拾立即動身。
需要收拾的東西并不多。
姜萱姐弟再給母親磕了個頭,而后姜鈺展開一個包袱皮,姜萱小心將靈位捧起放進去,小男孩牽起兩個對角包裹了打了結,而后背在身后。
衛桓已熄滅了篝火,“走吧?!?
三人出了這個短暫容身的小土廟。
這時,醞釀數日的初雪終于下來了,凜冽的河風山風中,一點點細碎的絮白飛舞著,自鉛灰色的天際灑下。
大江大河水汽重,感覺更加的冷。
攏了攏衣襟,趁著天光未暗,他們直奔三十里外的那個小縣城。
青州在東瀕海,而并州上郡正在西北,雖兩者同屬黃河以北,相距卻千里不止。古代行路難,并不是一句假話,這遠行怎么也得稍作準備。
首先是交通工具,車馬是必不可少的,三人先去了縣城里唯一的牲畜車馬行。
看了一圈后,選了一輛半舊不起眼的小車,以及一匹毛色斑駁的矮馬。
這小縣沒有高頭大馬,馬是重要的戰略資源,若非這些西南來的矮馬不利于沖鋒陷陣,也不會流進這個偏僻的小縣城。
不過也就十來匹,沒有更多的了。
矮馬也很好,矮馬耐力夠擅運輸,是很好拉車腳力。
既是矮馬,那就不適宜配太大的車廂,衛桓姜萱撿結實耐用的即可,新舊無妨,半舊不起眼反而更合心意。
“咱們雇個車夫吧,等入了冀州走到半路,再打發他回來。”
姜萱是擔心衛桓傷勢。
買好車馬以后,天色就已經擦黑了,再匆匆采買了被鋪炭爐換洗衣物等等,徹底入夜,三人撿了家客店,投宿一晚。
用了晚膳后,姜萱先過來給衛桓擦洗換藥,他背部傷口深且長,自己無法打理。
衛桓精赤上身,解了繃帶后,姜萱擰了帕子給他擦洗背部。布巾觸及時他肌肉微微一繃,隨即放松下來。
衛桓不慣人接觸,不過現在已比開始時好多了。
姜萱當然也沒多習慣,不過一開始光顧著止血驚心去了,哪里還能想這么多?后來情況稍稍緩和些,她也工多手熟,這照顧傷員也沒什么不妥的,稍別扭一會就自然了。
擦洗過后,她觀察一下傷口,見沒崩開,表面干燥愈合情況也是好的,于是撒上傷藥,重新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