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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哭穿透耳膜,衛桓閉上眼。
久久,久到哭聲沙啞力竭,他才睜開,手一用力,穿過后房門,將姐弟二人提進前堂,放置在剛才坐的墻角處。
姐弟抱頭,啞啞嗚咽。
……
肆意悲哭一場后,眼眶紅腫得和個核桃似的,姜萱和姜鈺要祭奠亡母。
董夫人墜亡,當時情況危急,姐弟兩個沒能給她收尸,也沒能哭靈祭奠,如今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又稍有條件,自然不肯落下。
往東三十余里是一個小縣,買了香燭冥糨,紙錢紙馬,果品茶食。姐弟二人把那個石制供臺擦洗干凈,供上茶果祭品,而后將一個簇新的朱漆靈位請了上去。
上書“母董氏夫人之位”。
簇新的排位,簇新的字跡,是姜鈺一筆一劃親手寫上去的。
燃上香燭,姐弟哀哀痛哭,思憶亡母,淚撒衣襟,又跪著,將紙錢一張一張投入火堆。
跪了近兩個時辰,紙錢祭品被燃燒殆盡,姜萱牽著弟弟,重新端正跪在母親靈前,磕了三個頭。
“阿娘,你放心,我會照顧好阿鈺的。”
“盡我所能,扶育他長大成人。”
姜鈺眼淚刷刷,小男孩這兩天,流的淚比前面十年還多,他也跟著姐姐磕頭。“阿娘你放心,我會很聽姐姐的話的,再不調皮。我會將他們全部殺死,為您復仇的,……”
嗚咽著,淚水滾滾而下。
姜萱仰臉,閉上眼睛,眼淚順著鬢角淌下。
……
祭奠結束以后,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篝火燒得旺,干柴“噼里啪啦”,紅紅火光跳動,將窄小的土廟前堂都照亮了。
眼睛很漲很痛,哭得太多視物都有些模糊,冷敷大約能好些,但姜萱卻沒心思去弄。
衛桓看她一眼,道:“先用晚食。”
給董夫人上了一炷香后,他就避讓了出去,將空間讓給姐弟兩個。這份無聲體諒,姜萱知道,她沖他扯了扯唇角,只實在笑不出來,便點了點頭。
去小縣一趟,吃食也買了,烤一烤熱,囫圇吞下,躺下休息。
精神很疲憊,腦子仿佛被透支,鈍鈍的疼,只是睡不著,且眠且無聲落淚,一直大約后半夜,才睡了過去。
次日清醒,頭更疼,眼睛也疼,只情緒并未見好轉。
姐弟兩個都這樣。
只眼下并非什么無憂無慮的環境,并不允許無節制地沉浸傷心,姜萱再允許自己放縱一日,而后就強迫自己收拾心情,努力振作。
午后的天鉛灰鉛灰的,云層壓得更低,陰陰沉沉。
這樣的天氣已持續的幾日,到了今日下午,風驟猛烈起來,一陣陣“嗚嗚嗚”呼號,吹得篝火左搖右晃,劇烈抖動著。
姜萱打起精神,撿起一截干柴,扔進火堆中。
“啪”一聲濺起幾點火星,她說:“接下來要如何,咱們得打算打算。”
哭得多了,嗓音變得沙啞。
接下來該何去何從?
姜鈺懨懨的,偎依在姐姐身側,姜萱抬手,撫了撫他的發頂。
她很清醒,也很理智。
雖決意復仇,但就憑借現在的姐弟兩個是根本不可能辦到的。
正如她當日勸衛桓,螳臂當車,只可能一去不復返。
天地茫茫,第一個目標,唯有先生存下去。
生存下去,才有可能談其他。
姜萱不是一個人,她還有一個幼弟,母親不在了,她自要照顧好弟弟。
可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正如同她當初顧忌的一樣,自己一個武力低微的弱女子,還帶著一個年僅十歲的弟弟,偏姐弟兩個還有一副好皮囊,太平年月生存都不易,更何況這等亂世?
姜萱看一眼火堆對面的衛桓,頓了頓,卻難開口。
其實如果有衛桓的話,上述問題迎刃而解。
可怎么開口?
衛桓一貫孤冷,姐弟二人并不能給他什么助力,于他而言只算累贅,為什么又得帶著她們呢?
但現在這般境況,顯然這是唯一最好的路。
姜萱左思右想,實在沒有其他方法,最后決定還是厚顏開口問一問。
她頓了頓,正要說話,卻聽衛桓道:“這處縣城太小,距離瀘水太近,還是青州地界,非我們長留之地。”
其實,衛桓并未生過撇下姜萱姐弟獨自離開的念頭,也從未覺得姐弟兩個是累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