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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媽媽想起來，黎青顏是什么時候開始轉(zhuǎn)變的。

那年黎大壯六歲，黎青顏十一歲，黎媽媽終于有了一份還算穩(wěn)定的工作，能將將就養(yǎng)活一家人，但是需要守夜，黎媽媽那時也是沒法，同只有十一歲的黎青顏認(rèn)真囑咐道。

“青顏你是姐姐，你要懂事，你要讓著弟弟，照顧弟弟，照顧好這個家，知道嗎？”

那時的黎青顏水靈靈的大眼睛，通透又澄澈，她只是反應(yīng)了一下黎媽媽說的話，然后小臉陡然嚴(yán)肅，鄭重而又認(rèn)真地同黎媽媽點(diǎn)點(diǎn)頭。

當(dāng)時的黎媽媽只是想著讓黎青顏短暫地幫她顧一下這個家，誰料，小黎青顏卻把這話聽進(jìn)了心坎。

“家人”自此成了黎青顏心尖尖的第一位，甚至是在自己的前面。

除了工作的事，一直沒有談戀愛也是，她沒有時間，她要照顧媽媽和弟弟，甚至為了給家里減輕負(fù)擔(dān)，連上大學(xué)的學(xué)費(fèi)和生活費(fèi)都是自己靠著獎學(xué)金和兼職得來的。

她什么都沒做錯，就是做的太好了。

不論是黎大壯，還是她，乃至是他們整個家，無形中都在依賴?yán)枨囝?，黎青顏成了家里的頂梁柱，有黎青顏在，她和黎大壯才會安心?

這是黎青顏成為植物人的那三個月，黎媽媽驚覺的，所以，在黎青顏醒來后，她才會那么開心，仿佛整個家一下子又有了主心骨。

可她忘了問黎青顏，她的女兒。

這是她想要的生活嗎？

那她的理想，她的抱負(fù)，甚至她的愛情呢？

她，真的開心嗎？

本該是需要她去溫暖關(guān)懷抱抱她的年紀(jì)，她卻在她肩上壓下了重?fù)?dān)，這一壓就是十幾年，她還壓得心安理得。

黎媽媽這才恍惚間發(fā)現(xiàn)，自己的殘忍。

她折了自己女兒的羽翼。

以愛之名，束以囚籠。

黎媽媽能感覺到眼里的模糊，但她不敢在黎青顏面前哭，她讓自己的女兒擔(dān)心了十幾年，她不想再讓她擔(dān)心了。

所以，她趕緊憋回了眼淚，轉(zhuǎn)而笑了笑道。

“顏顏，我給你編辮子吧?！?

說完就走到了黎青顏身后。

黎青顏有點(diǎn)沒跟上黎媽媽跳躍的思維，但也被轉(zhuǎn)移了注意，她摸了摸自己半長不短的頭發(fā)。

“現(xiàn)在這個長度，不太好編吧?！?

這會，黎媽媽已然輕輕拿起黎青顏的幾縷頭發(fā)，開始了編辮子的動作。

眼神溫柔一如黎青顏幼時，黎大壯還未出生前，他們家也還沒這么落魄時，她極有耐心地給小黎青顏編辮子時的樣子。

小黎青顏當(dāng)時還是一頭長發(fā)，她總會不自覺地靠著她的小腹，搖晃著自己的小腦袋，笑得天真無憂道。

“媽媽，你給我編的辮子真好看，我以后要一直留長頭發(fā)，讓你天天給我編辮子?！?

但小黎青顏從十一歲開始，便剪了短發(fā)。

原因無他，黎媽媽沒時間給小黎青顏編頭發(fā)，小黎青顏?zhàn)约阂矝]時間給自己打理頭發(fā)。

她的時間要花在好好照顧弟弟，照顧家里上。

黎媽媽眼神迷蒙漸漸散去，回憶結(jié)束，手上的動作也完成，兩條不長的麻花辮搭在黎青顏的鎖骨處，讓她有了一點(diǎn)屬于她這個年齡的少女感。

黎媽媽輕輕拽了拽黎青顏的小辮子，動作跟黎青顏小時候，每次給黎青顏編完辮子一模一樣。

而每當(dāng)這時候，黎媽媽都會問一句話。

黎媽媽看著手上雖然柔順，但已經(jīng)很短的頭發(fā)，她另一只手直勾勾地嵌進(jìn)掌心，壓抑住鼻腔里的癢意，聲音一如既往地親切溫和道。

“顏顏，你開心嗎？”

黎青顏正欣賞著鏡子中難得少女的自己，想都沒想回答道。

“嗯，開心。”

笑容同小時候的黎青顏一模一樣。

只一瞬間，黎媽媽快速扭頭，眼眶中再也壓抑不住的淚水順著眼角流下，無聲靜默。

那一夜，黎青顏是挨著黎媽媽睡得，睡得安穩(wěn)沉實(shí)。

而黎媽媽就這么靜靜盯著自己的女兒睡顏，夜色中的面容，僵硬了許久許久。

過了一會，黎媽媽輕輕用手指勾畫起黎青顏的眉眼。

想要記住什么一般，她深深地看了睡著的黎青顏一眼。

其后，溫柔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堅(jiān)定和釋然。

黎媽媽笑了。

她的顏顏，她的女兒。

該是為自己活一次了。

開心地為自己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