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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維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走到了陳九兩跟前。
陳九兩面上掛著打趣的神色,笑瞇瞇端詳了一下陳維的面色,開口道:“早朝不是散了嗎?陳大人怎么這會兒了,還沒出宮,可是有什么要事來稟告皇上?”
他的語氣分明帶著打趣,陳維自然也知曉陳九兩打趣的是他和香梅。
他面上倒也如愿以償的顯露出了對方想要看到的窘迫神色,仿佛真是為了迫不及待找心上人,這才冠冕堂皇的跑到御書房門口的。
陳九兩一雙不太大的眼睛,笑得更是瞇了起來。
“陳大人怎么不說話呢?”
“是,下官的確是來求見皇上……有事。”陳維并不想在事情塵埃落定之前,便節外生枝露出端倪,自然也是想著繼續拉著香梅做掩護,而這會兒他吞吞吐吐的作態,分明更是將欲蓋彌彰的架勢做足了。
陳九兩依然促狹,但仿佛并不打算為難他,故而只是笑道:“好好好,陳大人是來求見皇上的,那咱家這就進去給你通報去?!?
說罷,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袍,便是朝著御書房大門走去。
陳維見此,連忙恭敬道謝:“麻煩陳總管了!”
“陳大人客氣了?!?
陳九兩瞧著陳維,面上帶著微笑,然而在轉身的時候,笑容卻是淡了下來,他完全不介意被麻煩這最后一次。
御書房中,晏明正坐在御案前批閱著奏折,而香梅,則是恭敬的站在下首一側。
香梅的神色顯然有幾分不安,倒也不是晏明讓她如此,事實上,香梅來了之后,晏明當即便讓陳九兩給她賜了座,香梅卻是不愿意接受,而之后,晏明略略與她聊了幾句趙泠的情況。
香梅自然也是有一答一,有二答二,可是這會兒,她的心思卻是飄飄蕩蕩,完全心不在焉,加之面容憔悴,顯然昨夜一晚都沒有好好闔眼。
晏明也不欲再為難她,干脆不再說話,自己管自己批閱奏折,由著她自處,如此,香梅反倒是自在了幾分。
聽得陳九兩的傳話,晏明點了點頭,開口道:“讓他進來便是?!?
“是。”陳九兩聞言,便是要依言照辦,退下了,但在這個時候,晏明卻突然又開口吩咐了一句:“你讓殿前侍衛到門口備著?!?
“……是?!?
陳九兩聽得這話,心中一個咯噔,顯然……在晏明的心中,這陳維已經被判了死刑。他下意識看了一眼香梅,卻見香梅低垂眼瞼,依然面無表情站立,心中,也不知此刻究竟想著什么。
陳九兩不敢再多做反應,便是連忙退下,走出御書房那一刻,他的面上又恢復了笑容,沖著站在門外顯然有幾分緊張的陳維笑道:“陳大人,皇上宣您進去?!?
說罷,他仿佛是不經意一般輕笑道了一句:“香梅姑娘也在呢!方才咱家是不是忘記說了,香梅姑娘比你早一步來御書房呢!”
陳維聞言,嘴角勉強牽動了一分,沖著陳九兩行了一禮,陳九兩面上依然掛著笑容,眼神卻是淡了。而在陳維走入御書房的那一刻,他立刻朝著不遠處的一隊侍衛做了一個手勢,而那一隊御前侍衛,立刻領會,悄然無聲包圍了御書房的大門,神色戒備,仿佛隨時打算沖進去。
陳維無知無畏走入御書房內,即使今日過來,明明他是要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但是他的面色,卻十分的鎮定。
在走到御書房內后,他跪下與晏明行禮,而在下跪之時,他的目光很快便將里頭的情形全部收入眼底。
香梅站在御案下首,眼睛紅腫,而皇帝,此刻也沒有在批閱奏折,而是目光直視著他,看著他走入。二人面上都沒有笑容,也……沒有什么別的神色,看不出任何信息,但他有種感覺,二人仿佛是一直在等待著他的到來。
等待他的到來?
陳維以為是自己察覺錯了,但細細一想,又覺得仿佛沒有什么問題,畢竟這件事情的引子,的確是由他揭開,香梅或許如實將所有的事情都說出來了,雖然他有些不悅香梅的沒腦子和坦誠,可他也不是沒有準備,很快便沒有再多想了。
他恭敬的跪下了身體,與晏明請安,一如既往。
然……今日,過了許久,晏明卻是沒有將他叫起。
陳維垂于身側的雙手,不覺慢慢握成了拳頭,心中不由變得忐忑,雖他自認為自己做事向來十拿九穩,但這一回,卻忍不住抬起了頭,看向坐在上頭的帝王。
或許是角度的緣故,對方居高臨下,而他跪著,他只看到了對方緊緊合起的雙唇,這并不是一個愉悅的表現。
其實,晏明如今的模樣,也并不奇怪,畢竟晏明對先后有情,乍然得知先后死因,心情定然不可能愉悅,會有這副沉重而嚴肅的神色,并不意外,而香梅,她紅腫著眼睛面無表情的樣子,也并不奇怪……可是陳維也不知怎的,心中卻是有一股不詳的預感。
他以為是自己做賊心虛多想,故而極力壓抑下了心中并不是很秒的預感,開口與皇帝稟告:“皇上,微臣有事稟告?!?
陳維此言一出,香梅忍不住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冷笑,然眼眶卻是變得更紅,淚水禁不住盈滿了眼眶。晏明心中卻是默默嘆了一口氣,他不知是失望還是憤怒。
可是,他卻并不想與陳維浪費時間,直接開口打斷了他接下來的長篇大論,只道:“正好,朕也有事想問你?!?
“……”
陳維聞言,下意識又是看了一眼香梅,這會兒他完全不知自己的事情已經全然敗露,但看香梅的舉動,只是下意識為之,香梅卻沒有看他,只是低垂著眼瞼,面無表情,心中不知在想著什么。
陳維很快收回了目光,抬頭看向晏明,滿臉真誠,卻是開口道:“皇上請講。”
“朕待你可好?”
誠然,晏明在剛知陳維可能是害死趙泠兇手之時,心中的憤怒之情,恨不得將之碎尸萬段,畢竟,這是他親手養出的一匹狼,害死了他最心愛的人,這種懊惱憤怒之情,自是難以言喻。但事情已經經過了一夜的沉淀,而趙泠尚且活著,晏明這會兒方能情緒平穩的問出這話。
而晏明此問,卻是將陳維問的心中一沉,他的直覺比許多人都要敏銳,自然也知晏明不會無緣無故問出這樣的話來,可是他卻不知自己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他自問將事情做得密不透風,而設計的更是環環相扣,晏明不可能知曉。
至于香梅,那個傻丫頭根本被他牽著鼻子團團轉,更加不可能知道。
但這會兒……陳維深吸了一口氣,這會兒不管是騎虎難下,還是心存僥幸,他自然不可能開口替自己辯解,只能夠勉強笑著開口道:“皇上緣何問出這般話來,皇上是微臣的貴人,若非圣上,微臣如今仍是微末之人,莫說今日的地位,或許與老母的三餐都恐難維持?!?
“是嗎?”
晏明嘴角牽出一抹冷笑,看著他的神色越發的失望,他只是語氣淡淡道:“即是如此,你為何要這般害朕,朕自問待你不薄,你緣何要做出這般事情,要加害朕心中之人。朕這是養出一匹白眼狼來。”
轟的一聲,陳維的腦袋仿佛是炸了一般,一片空白。
他預感不差,晏明的確是知曉了,可是陳維此刻仍然自負,他根本不信自己會出紕漏。